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陈檐文此刻的反应,无一不反应出,他拒绝了。
巨大的失落和难堪瞬间淹没了祝鑫源。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火烧火燎的尴尬和狼狈。他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
祝鑫源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我开玩笑的!真的!就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千万别当真!”
陈檐文被祝鑫源的声音拉回一丝神志。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个背影上撕开,转回祝鑫源那张强颜欢笑却难掩狼狈和受伤的脸上。
他立刻顺着祝鑫源给的台阶往下走,“没事,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现在陈檐文根本没心思去分辨祝鑫源话里的真假,也无力去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感情纠葛,他需要马上离开。
说完,他再也无法多待一秒,几乎是仓促地站起身:“我,我去下洗手间。”
祝鑫源呆呆地看着陈檐文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巨大的委屈和茫然彻底将他淹没。他拿起桌上那杯剩下的樱桃白兰地,仰头一饮而尽。浓烈的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一片冰冷的荒芜。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原来,连一句认真的拒绝,他都得不到。
回到实验室之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二人都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闭口不提。
陈檐文已经可以不吃药进入深度睡眠,也没有总梦到邵明堂,黑眼圈淡了不少,整个人精神多了。
教授很开心,拍着他的肩膀让他随便玩玩。陈檐文应了下来,偶尔会去瑞国的一家咖啡馆喝咖啡,顺便拿着电脑追剧。
陈檐文很谨慎,都是带着口罩,夜晚出门。他推开那家隐蔽咖啡馆的门,熟悉的咖啡豆烘焙香气混合着暖意扑面而来。
“Evening, Dr. Chen!”吧台后头发花白的老板笑着用英语打招呼,“Your usual spot by the window is ready.”
“Thanks, Klaus.”
陈檐文径直走向那个角落靠窗的位置,这里既能观察街道,又不易被外面注意。
他放下电脑包,点了一杯热美式。打开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部节奏舒缓的纪录片。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灯光温暖而昏黄。这是陈檐文为自己找到的、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之一。
纪录片讲述着深海生物的奥秘,光怪陆离的画面在陈檐文眼前掠过。
门上的铃铛又清脆地响了一声。陈檐文抬眼瞥去,是祝鑫源。
他穿着浅色的休闲外套,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目光在咖啡馆内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陈檐文。他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迈步走了过来。
“学长,好巧。”祝鑫源拉开陈檐文对面的椅子坐下。
“好巧。”陈檐文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纪录片里一只发光的水母正缓缓游弋。
祝鑫源也点了一杯咖啡,安静地坐在对面。
他没有刻意找话题,静静的喝着服务员新上的咖啡。
画面切换,进入一段关于海底火山的激烈喷发场景。旁白的声音变得激昂,配乐也加入了沉重的鼓点,模拟着地壳深处传来的轰鸣。
陈檐文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穿透玻璃窗,锁定在斜对面街道的阴影里。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在路灯的光晕边缘,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猛兽。
车牌号四个九,是邵明堂的车!
格林德瓦餐厅里那次,也是他?邵明堂来了多久了,看了他多久了。
陈檐文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学长?”
祝鑫源察觉到了陈檐文面色不好,顺着陈檐文的目光看向窗外,只看到一辆劳斯莱斯。
“学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檐文被他的声音猛地惊醒,“我没事,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些事必须处理,我们先走吧。”
不管是不是邵明堂,都要立刻离开,他绝不能留在这个地方,必须快点回到实验室,实验室是安全的!
陈檐文甚至顾不上收拾自己的电脑包,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糖罐。
然而,他刚一转身准备拉祝鑫源,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祝鑫源伏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呼吸均匀而深沉。
他面前那杯只喝了几口的咖啡还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陈檐文,他没喝咖啡,但祝鑫源喝了。有人动了这桌的咖啡,目标很可能是自己!
咖啡馆前门的风铃发出急促的脆响。几个身形魁梧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动作迅捷,目标明确,瞬间锁定了陈檐文所在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