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檐文用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强撑着站起来,“抱歉,我突然想起还有事。”
祝鑫源也跟着起身,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我送你吧,你这个状态不适合开车。”
“不用了。”陈檐文挣脱开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钱钞票放在桌上,“谢谢你的好意。”
落地窗外,夕阳将玫瑰园染成血色,远看像是大片的血迹。
陈檐文难得下班早,回到家时,别墅里空无一人,阿姨和管家请假了。
他拖着脚步走向书房,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全英文名著。
原本书房里的照片和红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邵明堂撤走了,也许已经丢掉,也许在第二个“书房”里。
现在这个书房恢复正常,陈檐文能从这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他蜷缩在扶手椅里,试图集中注意力阅读,但铅字在眼前跳动,变成毫无意义的黑色小虫。他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书页边缘被捏出细小的褶皱。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檐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朦胧中,他听见门铃刺耳地响起,一声,两声,然后是急促的敲门声。
他猛地惊醒,发现名著已经滑落到地毯上。客厅的挂钟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敲门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一个陌生的男声:“有人吗?邵总喝多了!”
陈檐文赤着脚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染着银发的年轻男孩,肩膀上架着不省人事的邵明堂。男孩画着精致的眼线,耳骨上钉着一排银环,在门廊灯下闪闪发亮。
陈檐文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甜腻的广藿香混合着麝香,绝不是邵明堂平时用的那款木质调古龙水。
“你是?”
“蓝调俱乐部的Leo。”男孩费力地调整了一下邵明堂的姿势,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邵总喝多了非要回家。经理让我送他回来。”
邵明堂的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沾着可疑的玫红色唇印。他的手臂搭在Leo肩上,手指正好落在男孩裸露的后颈处,那里有一个新鲜的吻痕。
陈檐文感觉胃部一阵绞痛。他应该质问这个男孩,应该把邵明堂推倒在门外。但此刻,他只觉得一种奇怪的平静。
“麻烦你了。”他伸手接过邵明堂,后者沉重的身躯立刻压得他一个踉跄。
邵明堂呼出的气息里除了酒精,还有薄荷烟和某种甜腻的鸡尾酒味道。
Leo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陈檐文:“你就是邵总家里那位医生?”他歪着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陈檐文没有接话,只是从玄关的抽屉里抽出一张钞票递过去:“辛苦费。”
Leo挑了挑眉,两根手指夹过钞票时故意蹭过陈檐文的掌心:“邵总今晚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他凑近一步,香水味更加刺鼻,“真奇怪,明明怀里抱着别人,喊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陈檐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他后退一步,用身体挡住不省人事的邵明堂:“时间不早了,请回。”
Leo耸耸肩,转身走向停在车道上的车。
陈檐文关上门,将邵明堂扶到沙发上。后者在颠簸中微微睁开眼,目光涣散地对准陈檐文的脸。
“檐文?”邵明堂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抬起手想要触摸陈檐文的脸,却在半路垂落,“我头好痛。”
陈檐文沉默地解开邵明堂的衬衫纽扣,布料上除了酒渍,还有几根不属于他的银色头发。
他应该感到愤怒的,但此刻占据他心头的却是一种奇怪的释然。
终于厌倦我了……
这长达几月的囚禁,连身带心,终于能看到头了。
“我去给你煮醒酒汤。”陈檐文心脏跳动极快,像是被千万根针扎进去,来回搅动。
他迫不及待离开,站起身,却被邵明堂一把抓住手腕。
“别走。”邵明堂含糊地说,另一只手摸索着陈檐文的腰,“吻我。”
陈檐文僵在原地。邵明堂的嘴唇上泛着光泽,不知道上一个和他亲吻的人是谁。
一瞬间,猩红吞噬了所有的视线,眼珠都涨得发疼。陈檐文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扯开邵明堂的手,踉跄着走向厕所,跪在马桶边上吐了。
陈檐文的手指死死扣住马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胃部痉挛带来的疼痛让他弓起背脊,冷汗浸透了衬衫。他吐到只剩酸水,喉咙火辣辣的,口腔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邵明堂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摇摇晃晃的,带着浓重的酒气。他靠在门框上,眼神混沌,却死死盯着陈檐文颤抖的背影。
“你嫌弃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醉意和某种危险的意味。
陈檐文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撑着马桶边缘想要站起来。可下一秒,邵明堂的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强迫他转过头来。
“看着我。”
陈檐文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眶因为剧烈的呕吐而泛红,唇色苍白。他被迫仰视着邵明堂,男人的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情绪。
邵明堂的拇指重重碾过他的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他俯身逼近,酒气混着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让陈檐文下意识偏过头。
“别跟我耍酒疯,喝多了就去睡觉。”
邵明堂盯着他的脸,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伤心,像是被骂狠了,又像是被陈檐文极度厌恶的态度灼伤。
他转身,步伐不稳地朝卧室走去,没走几步就撞到了门框,但还是摇摇晃晃地进了房间。
陈檐文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心脏仍在剧烈跳动。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卫生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寂静得可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邵明堂的眼神太过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陈檐文撑着洗手台站起来,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焦躁。
陈檐文在冰冷的瓷砖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麻木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邵明堂粗重的呼吸声隐约从卧室方向传来,但听起来不太对劲。
陈檐文几乎是本能地朝卧室走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锁上自己的门,远离那个散发着陌生气息和酒精的男人,但职业的本能和对那点微弱呻吟的担忧,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脚步。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邵明堂没有躺在床上。
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头向后仰着抵住靠背,眉心拧成一个死结,一只手正用力揉搓着太阳穴。
昏暗的床头灯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被酒精折磨的狼狈。
陈檐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让他爱恨交织,此刻又显得无比脆弱的男人。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是厌恶,是心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陈檐文无声地叹了口气,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沙发上的邵明堂猛地睁开了眼睛。
“别走。”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比之前在卫生间时清醒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