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说道:“我还要加班。”
顾涟笙笑了,从钱包抽出一张黑卡拍在茶几上:“现在不用了。”
邵明堂终于抬头,“我先走了。陈檐文今天值夜班,我得去接他。”
“啧,真贴心。”顾涟笙讽刺道,手已经搂上沈沐的腰。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玻璃杯打碎的声音和沈沐惊恐的抽气声。
……
急诊科的自动门再次滑开时,陈檐文的白大褂下摆已经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
这场五车连撞的重大事故让他连续站了八个小时。
“陈主任,2床需要您再看一下!”护士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陈檐文转身时,正好看见李岩靠在护士站台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这位高年资主治医师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李医生,”陈檐文停下脚步,“如果你有空喝咖啡,不如去处理一下新送来的伤员。”
李岩放下杯子,“陈主任教训得是。不过陈主任这么厉害,用不着我吧。”
“那你辞职?”陈檐文声音平静,并未对他的阴阳怪气做出反应。
李岩脸色一变,意有所指,“辞职的人,该是那种靠着身体上位的人吧!”
护士站的几个护士立刻低下头假装忙碌。陈檐文想说话,突然感到一阵耳鸣,刺耳的滋啦声瞬间传遍大脑。
李岩看陈檐文没说话,认定他心虚了,冷笑着走了过来,“我有点好奇,您上周三早退是去做什么?全科室都在传,是伺候那位邵总的。”
耳鸣声越来越大,陈檐文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额角青筋暴起。
要赶紧回办公室吃药。
他强撑着说道:“如果你对排班有意见,可以走正规渠道反映。现在,请去处理3床的胸腔闭式引流。”
李岩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转身时,他“不小心”撞翻了陈檐文手中的病历夹,纸张散落一地。
“哎呀,手滑。”他毫无歉意地说,皮鞋踩过几张检查单走向病房。
陈檐文蹲下身收拾文件时,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需要吃药。
办公室门锁“咔嗒”落下的瞬间,陈檐文的膝盖一软,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耳鸣声像千万只蜜蜂在颅腔内振翅,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雪花点。
药瓶。需要药瓶。
他踉跄着扑向办公桌,手指在抽屉里疯狂翻找。维生素B群的塑料瓶、阿司匹林铝箔板……
那个撕掉标签的白色药瓶呢?
“操!”陈檐文一拳砸在桌面上,钢笔弹起来滚落在地。
耳鸣声更响了,还混杂着某种含着恶意的低笑声。
陈檐文分不清是谁的笑,他什么都听不清。
右抽屉最里侧。他想起来了。
颤抖的手指终于摸到那个冰凉的小瓶子。倒出来的药片比平时多了一倍,干咽下去的苦涩让他喉头痉挛,但十秒后,二十秒后,症状没有丝毫缓解。
怎么回事?
陈檐文来回翻看着手中的瓶子,回想着日期,确定没有过期。
在过去十年里,除了车祸那次,他从来没耳鸣过,最多只是记忆闪退,吃点药就好了。
“陈主任?”护士的敲门声惊醒了他,“3床家属要求见您。”
“马上来。”陈檐文迅速整理好衣领,把药瓶放回原位。
这么一忙就停不下来了,他连做好几场手术,下班没个时间。
陈檐文给邵明堂发了消息让他不用接,邵明堂还是来了,二人回去的时候已经半夜。
明明身体疲惫不堪,陈檐文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转过头,看着黑暗里邵明堂沉睡的脸,轻轻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下去,穿上拖鞋轻轻打开了卧室门。
长廊的落地窗折射出月亮的影子,树影漱漱如毒蛇盘旋。
陈檐文缓缓的靠近窗户,望着黑漆漆的玫瑰园。白日里娇艳欲滴的花宛如一颗颗紧簇的人头,狰狞的瞪着他,似乎下一秒就会伸出无数枝条把他拖入地狱。
药没用了,得找个医生重新开药,离彻底离开邵明堂还有段时间。
要撑下去。
“在想什么?”
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一双有力的胳膊箍住了他的腰。
这个拥抱带着刚醒时的潮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檐文没有回头。他知道邵明堂睡觉很轻,他每次半夜起床去厕所,回来都能对上邵明堂骤然睁开的眼睛。
“睡不着。”陈檐文看着窗外。临海湾的夜景永远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休眠的巨型监护仪。
邵明堂的鼻尖蹭过他耳后:“安眠药吃了吗?”
陈檐文说道:“吃了,没用。”
邵明堂摩挲着他纤细的腰肢,“我明天让林默准备些安神茶,你当水喝。”
陈檐文嘴唇轻启,“好。”
他的爱人终于不跟他呛声了,愿意乖乖待在他怀里。这种难得的乖顺并没有让邵明堂松一口气,反倒是让他心神不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