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过陈檐文的脸,急切的想看到一些情绪,烦躁也好,厌恶也罢。但是结果注定是让他失望的。
陈檐文的眼睛什么都映不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才似回过神来了,问他:“怎么了?”
邵明堂松了一口气,在他的唇角烙下一吻,“走吧,我哄你睡。”
他弯下腰,抄起陈檐文的腿弯,把他打横抱起。陈檐文地靠在他怀里,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阴影。
邵明堂的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背脊,能清晰感受到那下面凸起的脊椎骨节。
怎么变得这么瘦了,上次抱他的时候还是有肉的。
“睡吧。”
邵明堂把陈檐文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上来,吻了吻他冰凉的唇角,把人抱得更紧,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的后背。
小时候他睡不着,母亲就是这么哄他的。
陈檐文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邵明堂本以为陈檐文的失眠只是太累了,精神萎靡,吃点药就好了,并没太放在心上,但很快他就会为这个决定后悔莫及。
陈檐文这几天对很多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东西突然有了兴趣。
邵明堂站在落地窗前。
他透过玻璃反光看着阳台上的陈檐文,那个从不碰真烟的人,此刻正夹着一支点燃的万宝路,烟雾在苍白的指间缭绕。
“什么时候开始的?”邵明堂推开阳台门。
陈檐文没回头,烟灰缸里已经躺着三四个烟头:“前天。”
不是能量棒,是真烟。邵明堂盯着他凹陷的侧脸,突然发现陈檐文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结着新鲜的血痂。
“手怎么了?”
“手术刀划得。”陈檐文终于转过头,嘴角扬起一个古怪的弧度,“有点疼。”
邵明堂的心脏猛地收缩。
“中午想吃什么?”邵明堂顺手拿走了陈檐文指间的那支烟,“阿姨做了鲍鱼。”
他这几天胃口不好,邵明堂就让阿姨变着法的多做了几样他平时爱吃的东西。
“路口那家麻辣烫。”陈檐文打断他。
邵明堂怔住了。陈檐文有洁癖,从来不吃路边摊。没等他回应,陈檐文已经抓起外套走向玄关。
“我自己去。”陈檐文弯腰系鞋带时,后颈的脊椎骨清晰可见。
邵明堂站在原地,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手机适时震动,林默的消息弹出:邵总,总监找您。
正午的阳光刺得陈檐文眼睛发痛。他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对面红白相间的麻辣烫招牌。信号灯由红转绿,他迈步的瞬间,眼前一黑。
“小心!”
刺耳的刹车声中,有人猛地拽住他的胳膊。陈檐文踉跄着后退,一辆电动车擦着他的衣角飞驰而过。
“你没事吧?”年轻人戴着鸭舌帽,眼睛笑眯眯的,“信号灯还没变呢。”
陈檐文感谢地笑了笑,“谢谢。”
“我叫祝鑫源。”年轻人松开他的胳膊,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陈檐文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糟糕。
连续几晚失眠让他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皮肤因为缺乏睡眠而泛着不健康的灰白。
“最近工作有点忙。”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叫陈檐文。为表感谢,我请你吃午饭吧?就对面那家。”
祝鑫源也不客气,“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他们穿过马路,麻辣烫店里飘出的辛辣香气让陈檐文胃部一阵抽搐。他最近几乎没怎么正经吃过饭,全靠邵明堂让保姆硬塞进他嘴里的几口食物维持体力。
“你经常来这里吗?”祝鑫源熟练地拿起塑料篮子和夹子,开始挑选食材。
陈檐文摇摇头,拿起另一个篮子。“第一次,我平时不太吃这些。”
“那今天可要好好尝尝。”祝鑫源往他篮子里夹了几片肥牛,“他们家的骨汤是一绝。”
等待麻辣烫煮好的时间里,陈檐文注意到祝鑫源时不时会摸一下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有一枚素圈戒指。他的目光太过明显,祝鑫源察觉后笑了笑。
“男朋友的。”祝鑫源并未遮掩。
陈檐文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点点头。
“你呢?”祝鑫源托着下巴问道,“有对象吗?”
“没有。”陈檐文简短地回答,然后迅速转移话题,“你呢,做什么工作的?”
“大学生。”祝鑫源笑了笑,“在首大医学院读书。”
陈檐文点了点头,“我从那个学校毕业很多年了。”
祝鑫源瞪大了眸子,“是学长啊。”
正好这时他们的麻辣烫端了上来。
红油汤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辣椒和花椒,陈檐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辛辣感瞬间爆炸,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慢点吃。”祝鑫源递过一张纸巾,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第一次都这样。”
陈檐文擦了擦眼角呛出的泪水,低头继续吃面,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陈学长,”祝鑫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