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堂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有些涣散,却在看到陈檐文的瞬间聚焦。氧气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别哭。”
陈檐文猛地别过脸,用袖口狠狠擦去眼泪。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恢复了冷静:“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恶心?”
邵明堂轻轻摇头,伸手想去摘氧气面罩。
陈檐文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却在触到留置针时像被烫到般松开。
这个细微的躲避让邵明堂的眼神暗了暗。
医生带着护士匆匆赶来。
检查过程中,陈檐文退到窗边,看着晨光穿透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子弹擦伤已经缝合,肺部有轻微挫伤。”医生翻着检查报告,“需要卧床休息三天,避免剧烈运动。最好有人24小时看护。”
陈檐文说道:“我来安排护工。”
“不用。”邵明堂突然开口,声音坚决,“我要回海市。”
医生皱眉:“邵先生,您的伤……”
“我的私人医生会处理。”邵明堂撑着床沿试图坐起,输液管剧烈晃动。
陈檐文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却在碰到对方肩膀时被反手握住了手腕。
邵明堂的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后续的事情会让公司法务跟进,一定给你个交代,跟我回去。”
被邵明堂抓住的地方好似被千万只蚂蚁爬过。
陈檐文注视两人交叠的手。邵明堂的拇指正无意识摩挲他腕间动脉,这是他们亲密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但现在,这个触碰让他想起手术台上被解剖的青蛙。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跳动的神经。
若是之前,他只会当邵明堂有公务,不能耽搁,但现在经过了这么多事,他早就不是那个好骗的人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带他回去,是想隐瞒什么?
陈檐文看着邵明堂的脸,点了点头,“好。”
听到陈檐文的保证,邵明堂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但抓住他手腕的力道还是分毫不减。
接下来三天,陈檐文像照顾重症患者般精确执行每项医嘱,却在对方入睡后立即抽身离开。
第四天清晨,邵明堂的睫毛在药物作用下终于变得沉重。陈檐文看着他虚握的手指,那是为救他被玻璃划开的,缝了七针。
病床上的人突然惊醒,瞳孔里映出陈檐文拎着外套的背影。
“去哪?”
“办出院手续。”陈檐文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看守所访客登记表的一角。
在离开华城之前,陈檐文一定要去见几个人。
邵明堂力道分毫不减。
陈檐文见状,垂下眸子,抬起手,却不是抚摸他的脸,而是放在了他的手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邵明堂抬起头,看陈檐文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但陈檐文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径直离开了病房,独留下一个背影。
邵明堂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只感觉,好像有什么在悄然脱离他的掌控。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陈檐文坐在金属椅上。对面的杨一忱穿着橙色囚服,手腕上的镣铐在桌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真意外。”杨一忱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来看我笑话?”
陈檐文并未在意他的挖苦,单刀直入,“你之前说邵明堂算计我,有证据吗?”
杨一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摊手,“我都这样了,你还指望我给你证据?我恨不得你们都早点死!”
命快没了,哪还顾得上体面。
他现在的情况,陈檐文早就料到了,直接抛出好处:“我能保你不死。”
杨一忱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定住了,反问道:“你说什么?”
杨家心疼这个儿子,即便是在证据确凿加上邵明堂追杀的情况下,还是不舍得放弃。现在只要陈檐文动点手脚,杨一忱就能翻身。
他笑了,倒回椅子上,锁拷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有趣,那些病例还不够当证据?”
陈檐文蹙起了眉,显然不满意。
这些病例只能证明邵明堂瞒着他,并且屡次三番的抓他,并不能证明邵明堂是为了赵柏舟才靠近他。
他站起了身子,转身要走。
杨一忱慌了,“等等!”
陈檐文脚步没停。
锁拷剧烈晃动,杨一忱在身后喊道:“你去看他家!”
陈檐文停下了脚步,慢慢回过头去。
邵明堂的家他去过,没什么新奇的……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
书房……
“我知道了。”
杨一忱忙压低声音吼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陈檐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事?”
杨一忱咬牙切齿,“保我不死。”
陈檐文了然,“我骗你的。”
杨一忱的面容瞬间扭曲,他猛地站起身,手铐在金属桌面上砸出刺耳的声响。
“你他妈……”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双眼充血通红。
狱警立即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但杨一忱像头失控的野兽般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