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邵明堂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或许是酒精和情绪的巨大消耗让他筋疲力尽,他的身体逐渐脱力,但手臂依然固执地环着陈檐文,不肯松开半分,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也怕他再次消失。
陈檐文感觉到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耳边传来了均匀却依旧带着湿意的呼吸声。
邵明堂哭累了,加上酒精的作用,竟然就这样抱着他,昏睡了过去。
陈檐文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试图掰开邵明堂环在他腰上的手。
那双手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依旧箍得死紧。
费了一番力气,陈檐文才挣脱出来。邵明堂失去支撑,歪倒在了沙发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陈檐文站在沙发边,垂眸看了他很久。
最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找来薄毯,盖在邵明堂身上,清理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和酒瓶。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他知道,今晚,他走不了了。
而以后……陈檐文也不知道,这一步的折回,究竟是对是错。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落在邵明堂紧闭的眼睑上。
他是被一阵尖锐的绞痛唤醒的。
宿醉的头痛欲裂和胃部的剧烈痉挛同时袭来,让邵明堂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蜷缩起了身体。
意识缓慢回笼,昨晚破碎而混乱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空酒瓶,窒息般的绝望,还有那个真实得可怕的幻影。
邵明堂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准备硬扛过这阵熟悉的痛苦,却在睁开眼的瞬间,视线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杯水。
清澈透明,杯壁凝结着细微的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微光。
一杯水。
一杯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水。
邵明堂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宿醉和胃痛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慌和希冀所取代。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引得胃部一阵剧烈抽搐,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毫不在意,目光死死锁着那杯水。
昨晚……不是梦?
那个去而复返的身影,那个沉默的照料,那个……他抱着哭泣哀求的触感……都是真的?
檐文回来过?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带来一阵剧烈的战栗。巨大的狂喜尚未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瞬间压垮。
他回来了,然后又走了?
邵明堂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翻下来,胃部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他一把抓起那杯水,冰凉的触感证实了它的真实。
他环顾四周,房间已经被简单收拾过,破碎的酒瓶和空瓶都不见了。
空荡荡的屋子,除了他,再无别人。
“檐文!”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微弱,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一次,可能真的是永别!
邵明堂脑子里一片空白。追上他!必须追上他!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他甚至顾不上换掉身上皱巴巴还带着酒气的衬衫,也顾不上那阵阵作痛的胃,抓过车钥匙,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冲出了别墅。
车子咆哮着冲向机场,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引得警笛在后面尖锐地响起又被他疯狂地甩远。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里只有一个清晰到可怕的目的地,机场。
邵明堂必须在他离开前,见他最后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或者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回来了又要走?
机场大厅里人流如织,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
邵明堂疯狂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身影。他的模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他浑然不觉。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国际出发入口处的一个清瘦背影上。
即使隔着嘈杂的人群,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他也绝不会认错。
是陈檐文。他办好了手续,正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准备通过安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