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邵明堂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陈檐文的脚步顿了一下，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隔着涌动的人潮，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相遇。

陈檐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邵明堂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邵明堂的心脏像是被这一眼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他看到陈檐文似乎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回了头，继续迈步向安检口走去。

这个动作彻底击碎了邵明堂最后的理智。

“檐文！”他终于嘶吼出声，声音破碎不堪，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踉跄着冲了过去，在陈檐文即将踏入安检通道的前一刻，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腕冰凉而纤细，被他滚烫的手掌紧紧箍住。

陈檐文身体一僵，被迫停了下来，被邵明堂带到了一边。

他没有立刻挣脱，只是眉头微蹙：“邵明堂？你……”

“昨天是不是你。”邵明堂急促地打断他，眼睛通红，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你是不是回来过？那杯水是你倒的？！你收拾的房间？你为什么没有走？”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和濒临崩溃的恐慌。

陈檐文看着他，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那因为奔跑和疼痛而急促起伏的胸膛。

周围的人群投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良久，陈檐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被抓住的手腕，低声道：“你弄疼我了。”

邵明堂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力道，却依然虚虚地圈着他的手腕，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蒸发消失。

陈檐文垂下眼帘，“你看错了。”

“你撒谎。”邵明堂眼圈更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我知道是你。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

他颤抖着，那个奢望的，几乎不敢问出口的问题卡在喉咙里，“还有一点喜欢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陈檐文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旅客登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邵明堂眼中的光一点点寂灭，绝望即将吞噬他之时，他听到陈檐文极轻极轻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是。是我。”

邵明堂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看到你那副样子……”陈檐文的声音干涩，“我恨你，邵明堂，我恨你对我做的一切。但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你可能死在那里，或者变得更糟。”

邵明堂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巨大的酸楚和悔恨淹没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檐文。”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道歉，“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怀疑你，不该关着你，不该让你害怕，我不会再逼你了，我再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发誓……”

他的道歉笨拙而急切，带着哭腔，像个做错了事拼命祈求原谅的孩子，毫无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陈檐文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和不断滚落的泪水，听着他哽咽的忏悔，一直强撑的冷静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和痛苦，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陈檐文的眼圈也迅速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知道我爱你。”陈檐文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所以你才这样欺负我，是不是？你觉得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会原谅你？你拿我去报复赵柏舟，现在他已经输了，一无所有了，你还拉着我不放做什么呢？邵明堂，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破碎呜咽。

“没有！从来没有！”

邵明堂听到“报复赵柏舟”几个字，像是被针刺到一样，“我从来没有拿你报复过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急切地抓住陈檐文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能活着，从那些泥潭里爬出来，能咬着牙一步步走到今天，都是因为你，因为我想变得足够好，足够强大，能够站在你身边，能够和你长相厮守。”

邵明堂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将陈檐文紧紧抱进怀里，手臂用力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他把脸深深埋进陈檐文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对方的衣领，呜咽着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搞砸了，但我爱你。我只爱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陈檐文僵硬地被他抱着，听着耳边破碎的告白和哭泣，感受着颈间滚烫的湿意，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他没有回抱邵明堂，但也没有推开。

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冲刷着那些积压太久的痛苦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