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陈檐文穿着校服,在图书馆温暖的阳光下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无比干净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第一次笨拙地牵起陈檐文的手,对方耳朵尖红透,却没有甩开。
大学时,他打球受伤,陈檐文一边皱着眉头给他清理伤口,一边忍不住小声埋怨他不小心,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们曾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分享一碗泡面,也曾在他最初焦头烂额时,陈檐文默默追出来,想帮他,却被他赶走。
那些温暖的、真挚的、仿佛触手可及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开他的现在,鲜血淋漓。
酒精麻木了神经,却让痛苦更加清晰。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手,可以远远看着。
但当想象着陈檐文真正离开,从此他的生活里再也没有这个人,只有无尽的空旷和死寂时,那种灭顶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输不起。
他也放不了手。
可是……他还能怎么做?
酒瓶空了,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又摇摇晃晃地去找下一瓶,胃里火烧火燎,头脑昏沉,视线模糊。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直到胃部传来尖锐的痉挛痛楚,他才蜷缩在沙发上,陷入一种半昏迷的昏沉状态。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门锁轻轻响动的声音。
是幻觉吧。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陈檐文站在玄关处,微微喘着气,似乎是匆忙赶回来的。他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和瘫倒在沙发上,浑身酒气的邵明堂,眉头紧紧蹙起。
邵明堂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最荒谬的幻觉。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酒精和虚弱而失败,只是徒劳地动了动。
他伸出手,朝着那个幻影的方向,声音嘶哑破碎得像破风箱:“檐文……?”
陈檐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过来。浓烈的酒味让他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和地上的空酒瓶,眼神复杂,弯下腰,伸手想去拿开邵明堂还抓在手里的那个半空的酒瓶。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冰冷的玻璃瓶身,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
那力道极大,攥得他生疼。
邵明堂借着抓住他手腕的力道,猛地坐起身,另一只手却异常轻柔地,颤抖地抚上他的脸颊,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梦。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如此真实。
不是幻觉。
邵明堂混沌的脑子无法理解陈檐文为什么去而复返,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狂喜和更深的不安同时击中了他。
他猛地甩开酒瓶,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被酒精和泪水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檐文,仿佛要将他吸进去。
“你……”邵明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回来了?”
陈檐文移开视线,不想对上他那双过于灼热、仿佛能烫伤人的眼睛,声音干涩:“我不回来,你就准备喝死在这里吗?”
邵明堂像是没听到他的质问,他只是凭借着本能,猛地张开手臂,将眼前失而复得的人死死地、用力地箍进怀里。
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无法分离。
陈檐文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刚想挣扎,却感觉到颈窝处传来一阵滚烫的湿意。
邵明堂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对不起……檐文……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滚烫的泪水不断涌出,迅速浸湿了陈檐文的衣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不信你……我不该关着你……”
他哭得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却害怕再次被抛弃的孩子,所有的强势、冷漠、偏执在这一刻崩塌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无助和悔恨。
“别走……求你……”他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别再离开我……没有你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檐文……求你……可不可以不走?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什么都改……我再也不会伤害你……别走……”
他一遍遍地问着“可不可以不走”,滚烫的眼泪和炽热的呼吸灼烫着陈檐文颈侧的皮肤,那巨大的悲伤和近乎崩溃的哀求,像汹涌的潮水,冲击着陈檐文筑起的心防。
陈檐文僵硬地被他抱着,感受着怀里男人从未显露过的脆弱和崩溃,听着那一声声绝望的道歉和乞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胀痛得厉害。
他回来,并不是为了心软,不是为了原谅。
可是……当邵明堂如此真实地将他的痛苦、悔恨和脆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时,他发现,自己那坚硬的、试图隔绝一切的壁垒,终究还是无法做到毫不动摇。
他沉默着,没有推开邵明堂,也没有回应那个拥抱。
只是任由这个男人抱着他,像抱住海中唯一的浮木,哭得浑身颤抖,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