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檐文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理智告诉他邵明堂很可能是在装可怜博同情,他不该心软。
但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色痕迹,以及邵明堂那强撑着的,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眼神,他作为医生的职业本能和内心深处残留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
陈檐文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声音干涩:“……药箱在哪里?”
邵明堂心中狂喜,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连忙指了一个地方,语气却依旧虚弱:“在……在那个柜子里。”
陈檐文起身取来应急药箱。邵明堂立刻配合地坐直身体,自己解开了衬衫的纽扣,露出包扎潦草的伤口和精壮的上身。
那上面,何止是这一次的新伤。
纵横交错着不少旧日留下的疤痕,有些浅淡,有些却依旧狰狞,无声地诉说着他过往经历的血雨腥风。新的枪伤因为刚才的“不小心”而微微裂开,鲜血正缓慢地渗出纱布。
陈檐文消毒、上药、重新包扎的动作专业而冷静,指尖冰凉,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但当他看到邵明堂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旧伤时,心脏某个角落还是无法控制地、尖锐地疼了一下。
这个人,无论他多么恨他,厌恶他的掌控,都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纠缠太深,过往并非全是虚假,那些伤痕里,或许也有因他而起的部分。
邵明堂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任由陈檐文摆布。
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陈檐文低垂的、专注的侧脸上,感受着他微凉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划过自己皮肤带来的战栗。
这一刻的靠近,哪怕是因为欺骗和伤痛换来的,也让他如同饮鸩止渴般,感到一种夹杂着巨大痛苦的微末幸福。
邵明堂甚至希望这个包扎的过程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好了。”陈檐文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迅速收拾好药箱,“注意别再做大幅度动作。”
“嗯。”邵明堂低低应了一声,默默系好衬衫扣子,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
他知道,这偷来的片刻温情已经结束。前方等待他的,将是真正的、永久的失去。
落地了,邵明堂护着陈檐文下飞机,去了关着祝鑫源的地方。
……
地下车库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悬挂的白炽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祝鑫源是在一阵粗暴的摇撼中被弄醒的。他昨晚被关进来后,在焦虑和恐惧中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此刻还没完全清醒,就发现自己被几个面无表情、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从简易床上拽了起来。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祝鑫源吓得魂飞魄散,睡意瞬间跑光,拼命挣扎起来。
但他那点力气在这些显然是专业人员的男人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这些人并没有伤害他,而是动作麻利地开始扒他身上那件已经皱巴巴的T恤和短裤。
“喂!住手!你们干嘛脱我衣服!”
祝鑫源又羞又怒,脸涨得通红,挣扎得更厉害了,换来的是对方更牢固的钳制。
旧衣服被扔在地上,有人递过来一套崭新的、带着折叠痕迹的棉质休闲服,牌子甚至是他平时会买但觉得有点小贵的那种。
他被半强制地套上了衣服,布料柔软舒适,尺寸竟然大致合适。
还没等他从这个变故中回过神,又有人端来了温水、牙膏牙刷和毛巾,示意他刷牙洗脸。
祝鑫源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是要干什么?
匆匆洗完脸,他以为结束了,结果又看到有人拿出一罐发胶,对着他那一头睡乱了的卷毛喷了几下,手法生疏但努力地想给他抓出个造型。
祝鑫源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摆弄着,完全搞不懂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他精神高度紧张,几乎要崩溃的时候,车库那沉重的卷帘门发出了“嘎吱”的响声,开始缓缓上升。
门外投入更明亮的光线,逆光中,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祝鑫源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当看清走在前面那个人的面容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
“学长?!”他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真的是你?!你没事?!”
他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却被旁边的黑衣男人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
陈檐文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醒而焦急的。
他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按住祝鑫源的人,那人接收到后方邵明堂一个极细微的眼神示意,松开了手。
“鑫源!”陈檐文立刻上前,双手扶住祝鑫源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他,“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