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将手机递还回去。动作间,输液管被轻轻牵扯,手背的针眼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邵明堂接过手机,目光极快地从陈檐文苍白的脸,微颤的指尖,以及那不断滴落的血袋上扫过。
苦涩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攥紧了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缓缓站起身,“你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天一亮,我们就安排转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地走出了病房门,并从外面轻轻地将门带上。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邵明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病房内,陈檐文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目光重新落回那一点点滴入自己体内的鲜血上,眼神空洞而茫然。
邵明堂靠在病房外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
脚步声自身侧响起,带着迟疑。
李贾包扎好伤口,正被护士扶着回临时病房,一眼就瞧见了门口像是被钉在那里的邵明堂。
“邵总?”李贾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您怎么还在这儿?您这伤得也不轻,得赶紧处理!陈医生他……醒了?”
邵明堂缓缓睁开眼,眼底是未曾掩饰的疲惫与猩红。
他没回答李贾的前几个问题,只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最后那句。
李贾看着自家老板这副失魂落魄、守在外面连进去都不敢的模样,再联想之前那“送他走”的承诺,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他挥挥手让护士先离开,自己一瘸一拐地挪近了些,忍不住叹了口气:“邵总,您这又是何苦呢?”
邵明堂没什么反应,目光空茫地落在对面的白色墙壁上。
李贾硬着头皮,试图活跃一下死寂的气氛,带着点粗人的直白劝道:“要我说,陈医生看着就是脾气好、讲道理的人。您看之前那样……他都没真跟您拼命不是?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您对他怎么样,他心里能没数吗?就是这会儿气还没消,拉不下脸。”
“您就多哄哄,软和话多说几句,好东西多送点,态度再诚恳点,我看呐,准能成!我女朋友以前耍脾气闹分手,我就这么干的,死皮赖脸一点,等她气消了,啥事没有,还能让我进屋……”
“不一样的,李贾。”邵明堂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苦笑,“檐文他只是看着温柔。他心里有自己的尺,丈量着是非对错,界限分明。”
我碰了他的底线,在他那里,就是死罪。
最后那句话,他没说。
李贾张了张嘴,想说“哪就那么严重了”,可看着邵明堂那双盛满痛楚和自厌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抓抓头发,换了个思路:“那……那您就真打算这么算了?按您说的,送他走,然后……再也不见了?”
邵明堂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复又归于死寂。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李贾看着实在憋闷,忍不住提高了点音量:“邵总!您想想,您放他走了,他以后总要有新生活吧?他那么好一个人,有学问,长得又顶好,性子也好……肯定有的是人喜欢他。到时候,说不定就能遇着一个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的,两人和和美美,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
“闭嘴!”邵明堂猛地转过头,眼神在刹那间阴鸷得骇人,仿佛被触及逆鳞的凶兽,周身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戾气,“谁准你假设这些?!”
光是听到那几个形容琴瑟和谐的词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陈檐文对别人展露温柔笑意的画面,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搅,痛得几乎要发狂,毁灭欲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李贾被他骤然爆发的杀气惊得倒退一步,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邵明堂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骇人的戾气又一点点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闭上眼,声音低哑却清晰:“我不会再去打扰他。这是我欠他的。”
李贾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许久,邵明堂缓缓站直身体。天光又亮了几分,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织的光影。
他不能放手。
光是想像就足以让他毁灭一切,包括他自己。
但他也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用锁链和囚笼去禁锢那只已然清醒、折断了翅膀也要飞走的夜莺。
他犯下的罪,他会用余生去赎。
而他想要的,他会换一种方式去求。
用他邵明堂的方式,哪怕希望渺茫,哪怕步履维艰。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神深处某种沉寂的东西死灰复燃,带着偏执的、绝不后退的决绝。
“李贾。”
“在,邵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