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

真的好饿。

胃里很空，火烧火燎的，仿佛一个巨大的无底洞，空洞地收缩着，想要吞噬一切，却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徒劳地翻涌。

陶潇艰难地睁开眼睛，尘封的记忆源源不断地涌进脑海里。

白泽的记忆，他自己的记忆，全都交织在一起，杂乱细碎，让他头疼欲裂。

梼杌确实没有在他的记忆上做手脚，只是隐藏了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原来天雷没有把他劈死，他记忆里的最后一道天雷，在落下之前，就被白泽挡下了。

原来他们早已在三生石旁结契，早已是生死与共的伴侣了。

他怎么会忘了呢？他怎么能忘了呢？

当初他恨白泽，千年以后，还要用一具人身禁锢着自己。

但他会在那具人类躯体中苏醒，只是因为白泽实现了他的心愿。

是他说来世愿做人间夫妻的，怎么他自己倒忘了呢？

信息量实在太大，不断地冲击着他，陶潇头疼得要命。

他们的记忆交汇在一起，因此，白泽的那些记忆也给了他全新的视角。

他原先一直以为白泽冷血，却从不知道，白泽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对他动心了。

还有那一桩桩、一件件他所不知道的事。

魂魄一分为二的滋味定然不好受，更何况另一半魂魄独自步入轮回。

当初听到白宴礼天煞孤星的命格时，他只觉得奇怪，如今回想，他才后知后觉地心疼起来。

白泽那一半魂魄，究竟轮回了多少世？因为业障缠身，每一世都是早夭、横死，反反复复，历经无数回，白泽又该有多疼？

可这些，白泽从来没有对他提过。

如果不是他们的记忆交汇在一起，白泽大概永远不会对他说起。

他原以为是自己命大，才能从天雷中侥幸逃生，才能在千年后好好活着。

原来他所以为的侥幸，都是白泽一点一点给他求来的。

轮回有多难，养魂有多难，消解业障又有多难？白泽只字未提。

但他误解的，又何止是白泽？

当初，昆仑山众神兽捡到他，将他养大。

他原本听信了梼杌的话，以为这不过是一种变相的囚禁和驯化。

如今才明白，这其中从无虚假，唯有真心。他们从始至终，都把他视作家人。

还有麒麟给的那颗糖，他那时只以为又是欺骗，未曾深想。原来，麒麟竟将那样珍贵的力量本源给了他。

天劫时，他曾数次躲过天雷致命的一击，他原以为是自己命大，或者是天雷手下留情，想要一点点折磨他，却没有想过是麒麟给他的那一点力量本源在暗中守护着他。

麒麟是祥瑞之兽，力量本源自然能带来好运。

也正是这一点好运，让他撑过天劫，撑到了白泽的到来。

而麒麟却因为剥离力量本源，灵力损耗过大，苏醒时，退化成了孩童模样。

在白泽的记忆里，麒麟似乎对自己的样子丝毫不在意。

可陶潇知道，怎么能不在意呢？

从前麒麟长得慢，偷偷苦练，只盼能长得再快些，再高些，早日和他人比肩。

如今反倒越长越小，上次见时，不过五六岁孩童的模样。

如果力量继续消耗下去，或许还会变得更小。

麒麟怎会真的不在意呢？

陶潇脑子里一团乱，记忆太过漫长久远，他的记忆、白泽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偏偏，他又饿得难受。

他几乎从未体验过如此汹涌的饿。

从前他要么在人类的身躯里，要么就是魂魄状态，虽然饿，总有个尽头，只要吃到足够的食物，就会好受一些。

但现在，他能感觉到，胃里仿佛像一个无底洞一样，让他觉得即便吞下再多东西，都不会填满。

原来，这就是他原本的躯体。

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游荡，让他去吞噬一切，抵消这股饥饿感。

陶潇实在受不了，随手抓了个东西就往嘴里送。

他啃了两口，才后知后觉是个台灯，很硬，但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的身体了，能咬得动。

胃里填了东西，总算好受一些了。

陶潇喘了口气，终于有余力打量周围的一切。

他一边啃，一边环顾四周，才发现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

这里是一个卧室，整洁干净。

卧室很大，却并不空旷，墙上挂着几张熟悉的照片，都是他曾经和白宴礼的合照。

其中一张，正是他们曾在人间民政局时，照的那一张红底合照。

陶潇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他和白宴礼的家。

这是白宴礼的卧室。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