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松、叶松……她的阿姐,和别人不一样。
她也救过很多在旁人看来必死的人,所以这次,她一定能救自己。
叶游知回完话,好半天才扭过头看郑既明,轻声道了句谢。
“怕你也是强撑着在这里与我道谢。”郑既明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们来了,你歇一会儿。”
受伤不好多挪动,郑既明只是找了户最近的人家安置叶松,几位学生来看了伤势后商量着搬些仪器来,才从郑既明身后露头。
“叶校长。”
“嗯。”
叶游知见她们手里还拎着东西,连忙起身让位。
几个姑娘见叶游知也没要走的意思,便和叶游知干巴巴地相互瞪着。
郑既明扯着叶游知的手肘微微往外拽,“你在这里,她们怎么动作?”
她是不愿走的,就站在旁边不碍事。若出了什么事,她也好第一时间搭把手。
想用沉默表示抗议来着,但一抬头就能看见郑既明的眼睛,他的手也挪到自己的手腕轻轻捏了下,示意自己放心。
她妥协了,问道:“有法子医治断骨吗?”
黄欣道:“两个法子。一是叶老师教我们的,叶老师带着我们试过两次;要么就只能试古籍里的法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第二个法子实施风险要小一点,只是我们讨论过了……”
“但是叶老师情况特殊,此前她带着我们做得手术那两位病人的断骨都齐整,好治。叶老师这个是粉碎性的,要切除那段碎骨,那本书上写的工具我们还不是太熟悉。”
她细细向叶游知解释了前因后果,分析两种治疗方法的风险,正如术前每个医生都会通知家属的一样。
起了范不免专业起来,冷静得就像和每一个医正打风险预防一样,叶松和她们素不相识,也不是她们的什么老师。
叶游知呢,听得有些痴傻,衬托得黄欣她们更加高大伟岸,不近人情。
说完这些,黄欣复归学生样,鼓起勇气看叶游知,“叶校长,跟你说句掏心话,我们也没底。”
叶游知听完这一套,耳朵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
两种法子都有风险,第一种搞不好会术中就死人,第二种保守一点,但大概率是不起作用的。
叶游知权衡两者得失,道:“她相信你们。”
黄欣明明见叶游知眼球都在颤抖,却还在鼓励她们,不免苦中作乐地笑了一笑,“郑相,你先带着叶校长出去吧。”
“嗯。”
“第一回做,至多四个时辰,如果四个时辰后……”
郑既明嘘声,打断黄欣的话,“有事叫我,银两、人、器具,我都给找来。”
说罢,他扶着叶游知走了出去。
北边还是比邕州和岭南都冷,郑既明关切道:“这家主人被赶到偏房去了,现在端两碗姜汤给人家暖暖身子怎么样?”
叶游知打量周遭环境——
这小破房子,哪有偏房一说。
就她阿姐待的屋子适才收拾了下,瞧着亮堂,那旁边那间房就是石头夹茅草。
此情此景下,郑既明一贯讲究惯出来的用词反倒让叶游知轻松不少,她点点头,应了郑既明。
郑既明看她脸色松下自己心头也畅快,便唤人去煮姜汤,再端碗姜撞奶。
“别怕,你阿姐救人的第一次比她们多得多,她每次也像那些姑娘们,冷静地告知伤者家人可能的危险。”郑既明道,“她手里拿着刀,和你的惶恐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总会成功的。”
“是啊,黄欣的压力应比我更大。”叶游知叹了口气。
她都不敢想叶松以前第一次拿起手术刀剖开人的皮肉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今好了,她成了自己的小白鼠,她的学生成了她。
“她专注在自己的事里,四个时辰对她而言不算长。”郑既明想找点话题分担叶游知的注意力,“你还没回答我进门的第一个问题。”
叶游知想了想,竟还想起来了!
她道:“欲速则不达。你们讲究名正言顺,我贸然杀了承化帝名不正言不顺,何况又是个女子,没人会认我。”
“重刑之下,必有解法。”
“能少造点杀孽就少造点吧。”叶游知其实盘算过,“好多我想实行的法则在邕州也还推行不动,怕防之五湖四海会适得其反,慢慢来吧。”
“我先在这里待着,等我阿姐养好了腿伤再回来。”
叶游知坐在昏暗的屋子里,脸上的血迹都没擦,现在黑紫黑紫的一团在下巴上贴着,她一抬头便见郑既明指着下颌那块。
“嗯?”
“脏了,擦一擦。”
叶游知随意抹了两把,留一半掉一半,巴巴望着郑既明,“郑既明,你可要帮我一个忙啊。”
郑既明似笑非笑地伸过手用帕子帮她擦,无奈道:“帮你的忙还少吗。”
“我没来之前,你要给朝中官员做做思想工作,顺便把皇帝的名声搞坏啊。”叶游知想了下,又补充,“我知道朝里那群老奸巨猾其实很聪明的,环境不同而已……如果有冥顽不灵的,那就让他圆润地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