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蔡峥对上目光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充斥着叶游知思绪的每个角落。
平静,后知后觉的愤怒……她的视线最终落在蔡峥残缺的地方,而后重新武装上她的决绝与冷漠。
蔡峥呢,始终含着笑,和蔼可亲,正像无数个家里最德高望重又晓谕全局的长辈。望着长大成人的后辈满是期望,似乎下一句话便是他走过几十年踏成的一句嘱托。
“是你。”蔡峥道。
“嗯,是我。”叶游知淡淡回他,“如果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我想我应该应该叫你一声伯父。”
“很抱歉,还需要继续对你无礼。”
叶游知打了个招呼,便有人把蔡峥捆了起来。
叶游知虽支走了大部分士兵,但陈里海还是带着一批精锐在一旁候着,以防不测之变。
想到蔡峥把叶松害得腿骨尽折,他以为叶游知进来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对蔡峥施以严刑,以解心头之恨。
而叶游知这句“伯父”倒叫他晕了头脑。
两人竟然认识!
他可是记得当初郑既明一脸心疼地讲叶游知时说她一人带了两个小孩是如何不易。
既然和蔡峥是旧识,凭着旧日情谊也不该过成那般辛苦的境地。
“你厉害,比叶家所有人都厉害。”蔡峥看向叶游知的目光全是欣赏,没有一点对自己将死的恐惧,“我一直以为我的对手是陈将军。”
自嘲地哼笑两声,蔡峥问:“若非无意抓到你阿姐,我恐怕一辈子都认不出你。”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深邃起来,拉长了在叶游知脸上移动。
这孩子,长得一点不像叶家人,反倒是被收养的叶松长得更像叶家人的模子。
“你阿姐如何?”
“托伯父的不杀之恩,还活着。”
提起叶松,她想起了闷实的骨头断裂之声。而从掉落到马蹄踩过,叶松没有哼哼一声。
她拼死杀进城后立即关了城门,生怕不长眼的畜生再次从她阿姐身上踏过。
她阿姐的学生应该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游知的眼眸晦暗,掀起眼皮盯着蔡峥。
“叶厉,是你的救命恩人。我阿姐她……是你恩人的孩子。”
“哪又如何?”蔡峥心里坦然,无丝毫愧疚,“所求不同,结果便不同。我们各自走向了自己的道,终究是为自己图谋。”
“他碍着你了?”
“不曾。”
吐出这两个字,蔡峥便不再多说了。
他其实也不清楚为什么不肯放过叶松,可能有一点点嫉妒吧。
她谈起叶厉和叶游知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幸福会让自己看到过往,然而他一个决定往前走的人又怎么能回忆往昔呢?
不杀她,如叶游知所说,的确是手下留情了。
该说的说完了,叶游知也释然了。
她没想过,事情的结局竟会是如此平淡。那些反派临死前慷慨激昂的陈词,作为胜者一方的歇斯底里,周围人高呼正义的言辞……
这些应当属于结局的高潮并没有来到,叶游知甚至想赶紧了了此事回去看她阿姐的伤势。
“陈将军,我说完了,这人如何处理?”
突然被叶游知叫,陈里海还在懵圈。
他看着蔡峥手里的绳子,道:“打了胜仗通常两种处理方式,一是割下敌军头颅邀功,二是带回敌军首领听候发落,叶娘子想怎么做?”
“现在能杀?”
“可以。”
“那我来吧。”
“需要为你……”
不待陈里海的话音落下,叶游知的刀已经过去了。
整整齐齐的碗大的断口,叶游知下手利落,没让蔡峥多承受一秒的痛苦。
人头在地上轱辘辘打了个滚,晃了晃,然后停住。
也许是叶游知下手突然,蔡峥的双眼瞪得像圆球,伫立在地上,直勾勾的把对面的将士盯着,颇为血腥。
叶游知刮了刮鼻梁上的血,用袖子擦干净刀,面无表情道:“人头捡起来,回京邀功吧。”
杀了蔡峥不算完,他留下的一堆烂摊子才棘手。
“你的意思,现在不打算对上头那位动手?”郑既明处理完手里的事跟着就赶来了,“阿姐怎么样?”
叶游知替叶松拢了拢被子,道:“好在你反应快,踢了一堆干草垫着,人没事。”
她守在叶松身边,偶尔听见叶松难耐的哼唧时便蹙起眉头。
她还不晓得这里如何处理骨折,来这里之前听说骨折基本就是等死。
叶游知忧心得紧,只能片刻不停地想叶松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