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叶游知懵圈,以为自己遗漏了什么事,道:“还有什么没解决的吗?”
“我,我是说,我没有惩罚吗?”李洁自责地拨弄自己的衣服,“是因为我赶她走才导致她伤人。”
“这不关你的事,你一没逼她伤人,二没教唆她伤人,何错之有?”
“不是我刺激她,她也不会这么做……”
“你把人想得太好了。”叶游知拍拍她,仰头看这比自己还高的大姑娘,突然发现今日光照强烈,嘘起眼睛,“你要知道,这世上的确存在一批人是坏种。”
“他们思想闭塞,行为怪异,无法与人沟通。有些是生来如此,有些是家庭氛围不好,潜移默化中形成了孤僻的性格,又为了引起注意显得自己特立独行去做伤人的事。”
他们打人、侮辱人,用肮脏的方式立起旁人不敢接近的保护壳,以极度浮夸的自傲姿态展示众人皆醉我独醒,把自卑缠缚成一块虫茧锁在最深处。
大多数老师都以为能融化他们带刺的外壳,而低估了他们自我保护程度。
但叶游知明白,不管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那些人或许在父母的恶意的溺爱中长大,伴随着的是贫穷的物质生活、频繁的否定漠视以及在做完引入注目坏事后的纵容。
他们的父母不关心他们,但又总在他们犯事后无条件包庇他们,这种看似为爱的包庇是对孩子最高程度的冷待。
孩子说不出来,却能感受到。最后就是自暴自弃,重复做坏事的步骤。
总之没人管,那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叶游知曾见过许多问题孩子,无一例外,几乎都是家庭有问题的。
叶游知还记得陈毕方对她说过金玉卡是个聪明的、有反叛意识的姑娘。
嗯,现在看来也只是表象。
她的阿耶是土匪,她母亲似乎智力发展有缺陷,这样的家庭组成或许多多少少有点问题,这要求金玉卡不得不比别人更带刺,才能维系她自身生活的外在平衡。
叶游知还给李洁举了个例子,“你想想看,是不是街上就是有人莫名拿刀捅别人?事后问起就说社会待他们如何不公,他们过得如何凄惨……”
“可能环境的确有问题,让他们人生处处不如意,但当他们把刀对准了无辜路人的那一刻,有问题的便成了他们自己。”
爱恨是无法被夺舍的权利,叶游知不信有人两眼空空。
她曾经也恨,恨被逼着杀人,恨那些莫名其妙害死了自己母亲的人……
但,那又如何呢?
比起未来,恨真的无关紧要。
“我要走了,你得好好关注学堂里其他小姑娘有没有被这件事吓到。”
“好。”李洁释然,收起了对金玉卡的怜悯,“我去看看那受伤的小姑娘。”
“之后再看,我阿姐在没问题的,现在要赶紧抚慰其她小孩的情绪。”
李洁得令,立刻叫人收拾好东西返回学堂。
叶游知的札记还在记着,只是比起曾经的计划,现在札记上对情势的观察更多。
经历的事情多了之后,陈毕方的心也被磨得渐渐坚硬。
她没过多问这件事,先把今日要向叶游知交待的任务理了一遍。
“此前出走的那几个妇人现在还活着。”陈毕方的调查十分简明扼要、通俗易懂,“有七个嫁人了,还有三个因自己本来有三个女儿没找到新夫家,现在在原来的地方住着,日子清减……”
陈毕方的话说得很轻,只有她知道里头的现实有多沉重。
日子清简,并不是像文人骚客那般种花品茶,靠清爽的菜式博风雅,她们的清简是被逼无奈的咸菜白粥。
除此之外,还得帮着她们的母亲劳作,担水弯腰锄地,小小年纪腰被压得直不起来。
才过了多久,陈毕方调查时看见那几个姑娘瘦得骨头突出,她都心疼。
“那三个最近好像在商量要不要把女儿骗去山洞关死。”
这做法陈毕方刚来就见识过。
她上山勘察地形,总是听见山里好像有哭声,开始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后来觉得不对,手扒着山体一寸寸摸,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摸到了能撬动的石头。
石头大约有她四个拳头那么大,大约等于一个孩肩膀的宽度。
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陈毕方把石头后被里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骇得下意识后退——
里面真的有个小姑娘!
她眼里呼啸的绝望比她在战场上听到的所有嘶吼都震人心魂。
她的身躯死死地被山体箍住。
不,那根本不是山体!那是被人灌的泥土!
严丝合缝的贴着那姑娘的泥土。
陈毕方牙齿咬得稀碎,费了半天才把那姑娘救出来。
后来她认那姑娘做了义妹,才知道这样的惨状每年都在发生。
陈毕方现在想起牙关都颤,她道:“我在想……”
她想把那几个妇人的姑娘重新接回学堂。
叶游知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道:“接触接触她们的姑娘,可以的话,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