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后,空间安静下来。
景昙原本以为苏语漾会按自己家的楼层,可她抬手时,却按了更上面一层。
那是景昙的房子。
景昙看着亮起来的数字,微微一怔,却没有问。她只是站在苏语漾身边,仍旧牵着她的手。
苏语漾也没有松开。
电梯缓缓上行。
景昙忽然意识到,苏语漾不是不想回家,她只是不想在这一刻回到小禾也在的那个空间里。
在那里,她会重新变成母亲,变成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能把一切安排妥帖的人。她会先照顾小禾,先考虑小禾的感受,先处理未来所有可能发生的事。
可现在,她只是苏语漾,她需要一个不会立刻让她进入“母亲”身份的地方。
景昙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紧了紧握住苏语漾的手。
房门打开时,室内灯光自动亮起。
这间房子景昙买了很久,却没有住过几次。上次从苏语漾家离开后,她专门找人来重新打扫过,家具、地毯、杯具、鲜花都准备得妥帖,却还是没有什么真正生活过的气息。
干净,安静,漂亮,也空旷。
苏语漾站在玄关处,打量着室内。
景昙弯腰替她拿了拖鞋,放到她脚边,声音很轻:“我让人每周来打扫,应该还算干净。”
苏语漾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情绪。景昙一直在等她来,哪怕没有明说,这里也早就准备好了她的一切。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
景昙把纸袋放到一旁,又去倒了水。
苏语漾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直到景昙端着水杯转身,苏语漾才忽然开口:“阿昙。”
景昙停下:“嗯?”
苏语漾看着她,声音很轻:“我能抱抱你吗?”
景昙不可能拒绝,她把水杯放到一旁,走过去,站到苏语漾面前。
苏语漾伸手抱住了她。她抱得并不重,手臂只是轻轻环住景昙的腰,额头也没有立刻靠上去。动作仍旧克制,像是连索取一点安慰,都怕显得太过分。
景昙心口一软,她比苏语漾高不少,很自然地把人揽进怀里,一只手落在她背后,另一只手轻轻护住她的肩。她的举动不算过界,甚至透着点不自在,但好像只要有她在,苏语漾就不需要再独自承担一切。
最开始,苏语漾没有动,她只是静静抱着景昙,感受着这个怀抱里的温度。景昙身上还有一点雨水的潮气,混着很淡的香味,干净、年轻,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许久之后,苏语漾才慢慢把脸靠在了景昙肩上。
那一刻,景昙的手指几乎僵住。她不敢动,怕自己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惊散苏语漾难得展露出来的脆弱。
“语漾。”景昙声音放得很低,“如果难过,你可以和我讲的。”
苏语漾闭了闭眼,她其实不擅长讲这些。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太多太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经脱敏了,却没想到今天不过是见一面郗俞斌,就会让她情绪失控。
这很不好。
“我不是难过。”苏语漾低声说,“只是……看到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到那晚。”
景昙垂下眼,收紧了一点手臂,却仍旧没有用力到让苏语漾感到难受。
“我一直以为我不太记得的,可事实证明我错了。我记得。”苏语漾的声音有些颤抖,靠在景昙怀里,低声道,“他现在看起来那么彬彬有礼,可那时候不管我怎么挣扎、拒绝,他都置之不理……阿昙,真的很可怕。”
景昙从来没有想过会看到苏语漾如此脆弱的一面。她只感到鼻尖一酸,强忍着自己的颤抖,低下头,沉声说:“错的是他,该承受代价的人也是他。”
苏语漾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景昙的力度更紧了些。
景昙继续道:“一码归一码,他要给小禾钱是他的事情。但是他出现在你面前膈应你,是他错了。”
苏语漾抓着她衣料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眸看着景昙,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意识到我很久没有犯浑了,也是时候告诉爷爷,我还是那个混不吝的景昙了。”景昙轻轻勾了下唇角,抚摸着苏语漾的发丝,“语漾,我想这样做。”
苏语漾深深地看着她。过了好半晌,她将额头靠在了景昙的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苏语漾才慢慢从她怀里退出来。她已经整理好了神情,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一些。她抬手,像是想整理景昙湿掉的袖口,指尖却在碰上布料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袖子湿了。”她轻声说。
景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要我脱衣服吗?我最近没有太健身诶,可能肌肉掉了很多。”
苏语漾抬眸看她,笑着摇头。她本来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景昙的神情,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脱吧,让我看看。”
景昙瞪大眼睛,看着苏语漾,满眼的不可置信。
苏语漾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轻轻笑着回道:“小禾去奥地利研学了,家里也没有人。”
“所以?”景昙不确定地问。
“所以,你脱吧,只有我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