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你怎么来了?”苏语漾看着景昙,轻声问。
雨还在下。
写字楼前的地面被灯光照得发亮,车子一辆辆从她们身侧驶过,水声、雨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厉害。
苏语漾的表情看起来仍旧平静。她站在那里,衣领妥帖,长发没有乱,连语气都和往常没有太大分别。
可景昙还是发现了不对,苏语漾的手在抖。
如果不是景昙一直看着她,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
景昙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里的橘色纸袋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一下苏语漾的手背。
很凉,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的温度。
景昙的心沉了沉,却没有点破,只试探性地包住她的手,声音柔和:“先上车,好不好?”
苏语漾原本想说没事,可话还没有出口,景昙已经侧过身,替她挡住了门廊外斜吹进来的细雨。
苏语漾垂眸,看了一眼景昙湿掉的袖口和肩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很快开了过来。
景昙让苏语漾先上车,等她坐稳,才弯腰坐进去。车门合上的那一瞬,外面的雨声被隔开,只剩下一点闷闷的敲击声落在车窗上。
苏语漾靠在座椅上,她沉默着,似乎在思考又好似在出神。
景昙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纸袋放到一旁,调高了一点车内的暖风。
“怎么没有带伞?”苏语漾看着她湿掉的肩头,低声问。
“没想到会忽然下雨。”景昙自然地回道。她顺势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里面的衬衫也沾了些雨,袖口贴在腕骨处,颜色深了一小片。
苏语漾看着她,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无奈:“又不是十七岁了,下次不要忘了。”
当提到这个年岁的时候,车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苏语漾自己也意识到了,她睫毛轻轻垂下,刚才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在瞬间出现了裂痕。
17岁,那不是景昙的17岁。
是她的。
景昙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她重新握住苏语漾的手,掌心温热,一点点包住她冰凉的指尖。
“我本来是想来约你吃饭的。”景昙轻声说,“但下雨了,那我们回家吃饭好了。”
苏语漾没有说话。
景昙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更低:“语漾,我不是17岁了。”
她停了停:“你也不是。”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苏语漾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裂痕。她是个表情管理十分合格的高级乙方,她只是呼吸停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眼尾压下去一点,唇角像是下意识地想牵出一个无事发生的笑。
可景昙一直看着她,她看到了苏语漾神情的强装,看到了她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发抖。
“语漾。”景昙放低了声音,“如果你难受,可以告诉我。”
苏语漾轻轻动了动手指,却没有抽回手。
景昙继续道:“你不用现在想小禾该不该见他,也不用现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你当然能保护好小禾,我知道。”
她看着苏语漾,眼神平静,声音却异常温柔:“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语漾,我有些担心你。”
苏语漾的睫毛轻轻一颤。
景昙很少这样直白地说担,。她总是骄矜的,漂亮的,有时还有些坏脾气。可这一刻,她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自己的担心。
“我怕你因为小禾,委屈自己。”景昙说,“语漾,你很重要,至少对我来说,你很重要。”
苏语漾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道:“他是船王家的人。”
这句话很突兀,像是解释,又像是提醒。
景昙却只是挑了下眉,那属于景家小小姐的骄矜,在她眼底慢慢浮出来。她语气淡淡的:“那又怎样?被我太爷爷他们打出大陆的丧家之犬罢了。”
苏语漾抬眸看她。
景昙说得太理所当然,好像船王家三个字在她这里,和什么无聊的旧报纸没有区别。
苏语漾看了她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景昙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
雨水落在车窗上,很快又被风吹着滑落。车内不止她们两个人,可隔板升起以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好像只剩下她们彼此。
车很快驶入社区。
景昙先下车,撑开伞,再回身去接苏语漾。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伞面往苏语漾那边偏过去大半。自己的肩头又沾了雨,她也像没察觉一样。
苏语漾看见了,却没有提醒。她只是任由景昙牵住她的手,和她一道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