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卫昙正夹起一颗菜心送入口中，青白的叶子还带着清炒后的水汽。苏语漾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一口气没顺过来，喉咙猛地一紧，差点被呛到。

她下意识偏过头，咳了一声。

没来得及伸手找茶杯，苏语漾已经将自己的茶杯推了过去，杯沿停在卫昙指尖触手可及的位置。

“慢点。”她语气温缓，带了些面对小禾时候的宠溺，“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还能呛到？”

卫昙接过茶水，连喝了两口，胸腔里的那口气才缓缓地顺了下来。她抬起头，睁大眼睛看向对面的苏语漾。

餐厅内的灯光温和，暖色的光落在苏语漾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软又清晰。她脸上的笑意始终未减，甚至比刚才还要深了些。她的笑容并不张扬，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吸引力，让卫昙的视线无法从她灰蓝色的双眸上移开半分。

看到卫昙这样，苏语漾语调轻快，却刻意放慢了语速，再次将话重复了一遍：“你妈妈邀请我和小禾去你家的私人宴会。你觉得我要去吗？”

话音落下，苏语漾的目光落在了卫昙的脸上，虽仍在笑着，可却能够轻易地看到她眼眸下的正色。

在利益场上，私人交情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从投行和项目的角度看，既然卫嘉优已经发出了邀请，苏语漾就几乎没有拒绝的空间。

可偏偏，她选择了问卫昙。

卫昙几乎不用怎么想，她就知道，苏语漾深知自己和家里的关系并不亲近，她在在乎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

卫昙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有点慢，似是在整理思绪，过了会，她才抬眼看向苏语漾，语气认真：“语漾。你不需要顾及我的。”

在这个国度里，想要推进真正的巨型项目，绕开景家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苏语漾能和景家建立更深的联系，那能带来的回报，远远不是她这个不参与家族事务的人可以相比的。

这些，苏语漾不会不知道。

但苏语漾却好似根本不在乎，她只是笑了笑，神情依旧温和，没有顺着话往下接，反而轻声说道：“阿昙，现在是我在询问你的意见。你觉得我需要去吗？”

这还是苏语漾第一次如此地刨根问底。

卫昙想了想，没有回避，坦率地说道：“从职业角度来说，我觉得你是需要去的。既然我妈妈主动邀请你，一定有她的考量，她应该也会给你非常丰厚的回报。”

“只是……”说到这里，她略微停了一下，眉心不自觉地轻轻皱起，“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还邀请了小禾。”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邀请小禾。”苏语漾轻声回道。

邀请苏语漾可以用最近的项目来说明，那为什么要邀请小禾呢？卫昙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妈妈邀请苏语漾母女，是为了自己。

可需要到这种程度吗？

她还没有追到苏语漾啊！

“小禾还在上学，哪有什么时间参加乱七八糟的宴会。”卫昙想了下，索性替苏语漾拒绝了，“我等会和我妈说一下好了。你不用担心。”

她说得理直气壮，却没注意到苏语漾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淡的，苏语漾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没有你帮我拒绝的道理的。”

“虽然我和我妈不是很亲近，但我去说怎么都比你说要好吧？”卫昙并不理会苏语漾的话，直接地说。

“阿昙，”苏语漾的声音依旧轻软，如同拂面的微风，可抬眼看向卫昙时，那眼神深处却透着一种近乎冷冽的审慎，“小禾是我的女儿。”

卫昙呼吸一滞，想了想，望向她：“语漾，你是不高兴了吗？”

身为一个单亲妈妈，苏语漾不会不在意自己的孩子。倘若卫嘉优只是邀请她一人倒好，可偏偏她还涉及到了小禾。卫昙这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苏语漾的几次发问，不是刨根问底，她是在不高兴。

苏语嫣并没有回答卫昙的问题，相反，她自然地将刚刚卫昙喝过的茶杯拿了过去，并且重新叫服务生更换了一盏新的杯子。

看着她的动作，卫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用了人家的杯子。她有不太自在地看了眼苏语漾，注意到她好似不打算与自己再进行对话，反而认真地吃起来了面前的青菜。

不是所有人的吃饭都能够让另外一个人产生食欲的，至少在卫昙的严重，姐姐吃饭就十分让人没有食欲。可眼前的苏语漾却不一样，她只是吃着最寻常的餐食，却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想要尝尝她吃过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猥琐的东西，卫昙连忙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也不管烫不烫，大口地喝了下去。

她的动静轻易地打算了苏语漾的进食，她抬眸看向卫昙，在捕捉到对方那副狼狈的姿态后，眼底闪过一丝近笑意。她顺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温软如初：“慢点，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