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昙接过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巴，也不管因为呛到而难受的嗓子，她直直地看着苏语漾，说：“抱歉语漾，这件事情是我妈妈的唐突。我会和她们说清楚的。”

苏语漾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些许卫昙看不懂的情绪：“阿昙，小禾是我的女儿。抱歉，我不能不为她考虑。”

“我能够理解的。”卫昙连忙出声，她望着面前的苏语漾，近乎表明心意一般地开口，“我真的没想到我妈妈会突然找上你，更没想到她会邀请你和小禾来家里的宴会。”

在苏语漾面前，卫昙是没有什么伪装的余地和空间的。苏语漾知道，卫昙说的是真的。以她对卫昙在景家地位的了解，她也知道卫昙没办法去干涉卫嘉优的想法的。

正因为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她现在才坐在了她的对面。

苏语漾笑容逐渐变得浅淡，她叹了口气，擦了擦手后，这才抬眸又看向了卫昙的眼眸，回道：“我知道的。阿昙，我在迁怒你。”

“是吗？你迁怒了我吗？”卫昙眉毛微微一扬，脸上也带上了若有若无的笑，似乎对苏语漾说的话全然不知一般，“语漾要怎样迁怒我啊？”

苏语漾的迁怒是什么？是刨根问题地问要不要去？还是将她喝过水的杯子重新换了一个？

这什么迁怒嘛。

“今天你买单。”苏语漾瞥了她一眼，故作冷淡地说。

只是普普通通简餐的午餐，还能花多少钱呢？卫昙失笑，欣然接受了苏语漾的“迁怒”。

两人走出餐厅时，下午的阳光正斜斜地劈下来。申城引以为傲的高绿化在光影中显得生机盎然，却遮不住远处建筑群透出的冷硬线条。苏语漾将西装外套自然地搭在臂弯，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静静地站在卫昙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越过繁花绿叶，定格在远方地标般的景氏大楼上。

“景家的产业很多。”在卫昙说话之前，苏语漾忽地开口。

“是啊，超级多。”卫昙随口应道，顺势活动了一下微酸的肩膀，颈椎处发出一阵细碎而清脆的“咔咔”声。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让苏语漾侧过头来，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玩物，漂亮的双眸微微眯起，视线紧紧锁在卫昙的肩颈交接处。

卫昙哪里想到苏语漾会对这声音感兴趣，她笑了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头，回道：“放松筋骨的方式，但不推荐你学。”

“为什么？”苏语漾微微蹙眉，似乎认为卫昙是觉得她学不会。

多年来苏语漾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温柔体贴，可今年卫昙才发觉，苏语漾身上还有这很多她之前没有见过的一面。就比如现在，她微微蹙着眉，神态带着一点点的不满，看起来是那样的生动和有趣。

街道熙熙攘攘，周围人流川流不息，可眼前的苏语漾却好似定格了一般，只在她的面前展露出了动人的风采。让卫昙的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不是说你学不会，只是这样对关节不好。”卫昙耐心地解释。

可苏语漾显然不信。她那种狐疑又执拗的眼神，让卫昙只好当场演示，她伸出右手，按住左手中指的指节用力一压，又是一声干脆的爆响。

见此，苏语漾了然地撇了一下嘴。

“我对景家的产业不感兴趣的，你知道的。”卫昙又一次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她知道，这次的巨型并购，足以让苏语漾看到这个腐朽却又复杂而庞大的景家内部所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她也知道，以苏语漾过往对自己的了解，还有近些日子她与景涵、妈妈的接触，她一定会猜出些什么来。

比如，自己在景家的地位；比如，景家对未来的规划……

所以，隐瞒、欺骗都是没有意义的，不如将事实说清楚，省的生出误会来。

“但是你拥有很多的股份，仅次于你的母亲和大姑姑。”苏语漾神色淡然，可那种灰蓝色的瞳孔里，分明跳动着某种名为“兴致”的火焰。她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阿昙，在权力场上，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足轻重。”

“谢谢你的安慰。”卫昙心头一跳，但她还是装作镇定的模样，回应，“股份落在我头上，只是因为家里那些位高权重的人都不方便直接持股，我只是个代持的工具罢了。”

“但股份是落在了你的身上的。”苏语漾靠近了卫昙一步。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从远处看，这画面唯美得像是亲密恋人在耳鬓厮磨，说着温软的情话。可只有卫昙听得见苏语漾那温柔嗓音下的野心：“阿昙，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帮什么？

卫昙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灰蓝色深潭。苏语漾的神情那样坚定、那样诚恳，仿佛只要卫昙一个点头，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碎温良的伪装，替卫昙在这场景家的乱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卫昙不知道苏语漾是否是认真的，但这话却实在不妙。她沉下脸，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伸手死死扣住苏语漾的胳膊，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开口：“语漾，这话不要再说。”

“为什么？”苏语漾不退反进，嘴角甚至带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挑衅般的笑，“难道你觉得，我没有帮你赢下这局的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