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是在景家老宅的西院，从车上下来，苏语漾就被一个慈祥的老夫人带着往一条被竹林掩映的石径走去，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幽静得几乎听得见风穿过叶片的声音。

景家老宅地处申城的市中心，外面满是熙熙攘攘，这里却闹中取静，留出了一大片现代化的居所来。而卫嘉优本人就是坐在小楼庭院中的石桌前，她面前的桌上是一整套茶具。

“来了。”她瞥见苏语漾的身影，只淡淡抬眸一眼，语气平平。她将刚泡好的茶推向对面，并未起身相迎。

虽然是私人会面，但是苏语漾还是穿了衬衫，只不过裤子穿了更为休闲的款式。她在卫嘉优的对面坐下，双手端起茶杯，感受到有些烫后，她不动声色地浅浅地饮了口。

“喝不太习惯吧？”卫嘉优擦了擦自己的手，笑着问。

苏语漾轻轻摇头：“还好。”

对方也没有追问，只是将茶具轻轻往边上一推，抬眼认真打量她，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最近有很多人想要见我，但苏董是唯一能坐在我面前的人。”

苏语漾唇角含笑，神色温和：“卫董事长愿意见我，是我的荣幸。”

“你看起来和其他投行的人不太一样。”卫嘉优忽然道。

苏语漾挑了下眉，她露出了些许不解的神色来。

“景家和国资还有一些投行有过接触，与那些人比起来，苏董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漂亮的亮。”卫嘉优这时候才端起了自己泡的茶，淡淡地喝了口，而后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茶水，又道，“采琴很不喜欢喝茶。”

苏语漾没有接话，只是保持微笑。

“采琴是阿昙的小名。”卫嘉优解释道。

苏语漾微微挑眉，唇角勾出一个与她平日妥帖完美截然不同的弧度，笑意有些随性，带着一点点不经意的玩味：“平日里，我也是喝纯净水比较多。”

“挺好的。”卫嘉优淡道，她在喝完这杯茶水后，语气转为平淡，“你给采琴的公司投了钱。”

比起卫昙来，眼前的卫嘉优显得云淡风轻的，却极具气势。饶是苏语漾在工作中接触了许多“大人物”，但像卫嘉优这样的类型，却还是比较少见的，她沉默了下，并没有给出回应。

而卫嘉优对此也并不意外，她只轻轻地笑了笑，自顾自道：“看来今天我们是一次非常标准的、规整的工作会面。”

她话音一转：“这场收购案，GS还想知道些什么？”

苏语漾并不惧与强者交锋，她坐姿平稳，语气温和却从容：“想要知道您怎么看这场交易？”

“我怎么看？”卫嘉优低低地笑了一声，“GS的调查应该很清楚了吧？景涵那边没有告诉你吗？”

政/策动向、对外指标、董事会结构，甚至是景家公开成员之间的关系，GS的调查都已经清晰明了了。但这还不够，这些只是一般的调查，苏语漾想要知道的是这场收购案，卫嘉优到底要的是什么。

苏语漾的笑容越发的温柔和煦，神情更是充满了亲和，她看向卫嘉优的面容，回应道：“GS十分注重与客户间的信任，我想卫董在之前应该也有所耳闻的。”

卫嘉优审视了她半晌，终究笑了起来：“你应该准备了很多的问题，问吧。”

苏语漾没有接话，她只是从自己随身的包里面掏出来了一份文件：“这是我列出的初步问题清单。您现在不必立刻答复，也无需急着决定是否签约。只希望，您在看过之后，可以告诉我，是否值得继续深入往下谈。”

卫嘉优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原本平淡的眼神微微一凝。

其中的大部分问题都围绕这场收购案可被公开的结构细节与合规框架展开，唯独其中一项，提及了景氏家族成员的角色划分与可见度。她多看了几眼，又缓缓抬头，眼神投向苏语漾。

苏语漾早已预判到这点会引起对方注意。她压下心头因紧张而略显加速的心跳，维持语气的平稳：“我们团队有一个基本的操作原则：在高净值家族的跨境交易中，尽可能降低非授权家属的能见度与可塑性，以此稳定信息路径、削弱干扰变量。这对于家族型企业的国际化战略至关重要。”

景家的背景庞大，却不愿站在人前。卫昙虽然站在台前，却不是以景氏，可以说，苏语漾是故意这样处理的。

她在赌卫嘉优会因此青睐她。

卫嘉优的神态看不出什么，她只是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提出的呢？”

苏语漾深色平静，回道：“GS亚洲区的SVP，卫昙的朋友，秋旻印象合伙人之一的母亲的身份。”

庭院陷入短暂沉寂，风穿过竹影，光影摇晃。

卫嘉优望着她，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半晌后，又流露出了明显的笑意，她摇了摇头，拿起了那份文件，翻了几页：“怎么不从采琴下手？”

“没必要。”苏语漾回答得十分果决，“我们的私人关系已经让景氏看到了我的团队，这就足够了。若是仅凭我的专业能力还拿不下这个项目，那确实是我的不足。”

说这话时候的苏语漾依旧是平日的模样，但那双灰蓝色双眸的神采却是那样的熠熠生辉。

卫嘉优盯着她看了会儿，终究是露出了笑容来：“苏董果然非常有风采。”

“能得到卫董的青睐是我的幸运。”

“不必恭维我了，要是不嫌弃，这月底景家有个简单的宴会，苏董可以和你的女儿一起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