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又闭上。闭上眼,又睁开。
循环往复,世界在他眼前黑了又黑,终是躺不住,洛千山慢慢的坐了起来。
他背靠着墙,看着自然垂落下的床帘,再一次想起了对床的原主人。
三天了,不知道他在别人床上睡得习不习惯。
想到这儿,洛千山平直的唇线蓦然一弯,自嘲的笑了笑,想什么呢洛千山,他和唐卓安的关系比和你好一万倍,你竟然担心他睡得好不好。
不和你待在一间寝室里,他一定睡得很好。
洛千山点亮手机,凌晨三点,他倏地想起很久以前他朝着江道旻迈出的那步,也是在这个时间点。
洛千山不止一次感谢当初的自己能勇敢的迈出这一步。
那晚,洛千山刚和人发完消息,对于如何向江道旻再进一步他一筹莫展。洛千山辗转反侧,有些难以入眠,就听到对床有动静。
洛千山小心地掀开帘子一角,看见江道旻下床窝进了椅子里。
很可怜,很落寞。
一动不动的,宛如没有生机的洋娃娃。
洛千山开合着手机,2:59反复在他眼前出现,最后变成了3:00。
终于,洛千山下定决心,套好衣服,下了床。
后面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美梦。
洛千山垂眸看着江道明,一点点的喝水,像是浑身湿透小心翼翼靠近光源的猫。
“江道旻。”洛千山终于决定迈出一步。
不计后果,不计代价。
“嗯?”
“下次做噩梦了,记得叫我。”
“为什么?”
看着江道旻那双漂亮的眼睛,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变了个样,被洛千山说出口:“因为我想给你递一杯温水。”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想陪在你身边。
但没关系,这样也够了。
江道旻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弯眼:“洛千山,你是活雷锋吗?”
洛千山有些无措:“不是。”
江道旻放下腿,长腿交叠在一起,他咬着纸杯边,戏谑道:“算了吧,我承受不起起床气。”
洛千山极快的接了一句:“没有。”
江道旻挑眉:“什么?”
洛千山解释道:“我没有起床气。”
对你,我没有起床气。
江道旻“噗嗤”一声笑出声,他的唇离开了纸杯,后背靠回椅背,懒洋洋道:“好啊,我一定会叫你的。”
江道旻说到做到,后来真的叫了洛千山几次。
洛千山一叫就醒,江道旻叫完人后,眼睛里带着疲倦,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洛千山,洛千山揉着眼,套上衣服,给江道旻倒水。
“小心点,”洛千山刚醒,嗓音有点哑,“有点烫。”
江道旻握着杯子,沉默半晌后问:“洛千山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洛千山蹲下身,仰头看着江道旻,认真道:“不会,这是我自愿的。”
江道旻穿的很薄,洛千山皱眉:“江道旻下次别穿这么少起来,实在不行你就坐床上等我,行吗。”
江道旻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垂眸看着洛千山:“好。”
他们的关系迅速升温,洛千山也自然而然想要再进一步,再进一步。
可是,洛千山从回忆里抽身,四周一片黑暗,怅然若失,洛千山扯唇苦笑,他太急、太贪心了。
所以他搞砸了一切,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挥手抛了出去,散在了风里,只剩下满地狼藉。
是他的错,洛千山想。
是他心思龌龊,竟然妄图去玷污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神明。
是他心怀鬼胎、卑鄙无耻。
所以他输了一切,一败涂地。
洛千山的背慢慢抵在了墙壁上,冰冷的墙面冷的他遍体生寒。
洛千山按开手机,指尖轻轻颤抖着,他找到联系人,打字。
我搞砸了一切,我。
洛千山闭上眼,用尽全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慢慢的、重重的呼出一口带着苦楚的气,他抖着手,慢慢的打下一个又一个的字。
我,放弃他了。
.
“高二在体育委员的带领下,有序退场。”
“走了走了,累死了。”
“晒死了,快走快走。”
“我真的哭了,我每天都在求雨。”
“……”
“洛千山,”陈愈和李佑垣并排站着,陈愈朝洛千山挥挥手,“去买水吗?”
跑完步后,洛千山的呼吸还有点紊乱,他喘了两口气,点头:“好。”
一转身洛千山的视线就直直的和唐卓安撞上。
唐卓安看到洛千山抬手打了个招呼:“洛千山。”
然后他就感受到身侧的人身子一僵,原本低着的头更低了。
唐卓安觉得好笑,三天了,这两人还没和好。
洛千山点了点头,视线快速从江道旻身上掠过:“唐卓安。”
江道旻觉得自己一直低着头这个举动很傻,而且明明自己才应该是风轻云淡、问心无愧的那个人。所以江道旻深吸了一口气,在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把头抬了起来。
洛千山余光一瞥,然后他的动作慢慢的迟缓了下来。
“不是吧江道旻你……”
“闭嘴,”江道旻磨牙威胁道,“唐卓安你是不是找骂。”
唐卓安举手投降,眼睛微眯,毫不掩饰的表露出自己揶揄的态度。
江道旻作势要揍他,唐卓安一拉一堆,把白衡当挡箭牌横在了两人中间。
在一旁安安静静看戏的白衡:“……”
江道旻放下拳头,拉过白衡,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
吴止悠悠的跟后面,路过唐卓安时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唐卓安:“……”
洛千山的动作慢慢定住,陈愈在不远处觉得奇怪,洛千山怎么越走越慢,于是他挥手催道:“洛千山,快,要上课了。”
洛千山回神,小跑过去:“抱歉,刚刚跑神了。”
坐回到位置上,洛千山把水放在桌面上,水珠顺着杯壁一颗颗接连不断的落下,洛千山看着水珠,脑中回放着刚刚余光瞥到的一幕。
江道旻眼下又淡淡的乌青。
江道旻很白,放在别人身上毫不显眼的痕迹,在他的脸上、身上就会显得尤为明显。
但江道旻眼下的乌青淡的不能再淡,洛千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他看着滚落而下的水珠看了半晌,在水珠快要滚到课本上时,洛千山才如回魂般扯了几张纸,将水珠草草盖住。
江道旻睡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