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梦到了以前的事。
梦到闻秋莱伤痕累累,满是鲜血的手掌,她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庞,带下一道血痕。
江道旻睁大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只感受到冰凉的液体从他脸上滑下。
他听见幼年的自己惶恐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空间里:“妈妈,别哭。”
“阿旻我只有你了。”
年幼的江道旻在紧紧的桎梏中有些喘不上气,房门大开,让他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染血的碎玻璃,划烂的相片,雪白的墙上印下半个鲜红的掌印。
世界在他脑子里开始崩塌,露出骇人的真面目。
江道旻手微动,抚上一个柔软的肩头,小小的身躯在轻轻颤抖。
他在害怕。
小江道旻压下心中的惊惧,努力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知道的,妈妈,别、别哭。”
可那时的他不知道的是一句,“我只有你了。”在多年以后,化作了数条粗壮的铁链,牢牢的锁住了他的四肢、身躯,锁得他喘不过来气。
他狼狈不堪,但他又狠不下心。
所以他挣不开,也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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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道旻慢慢坐起身,从一场往事里抽身。他心神不宁、喉咙干涩。江道旻舔舔唇,眼神有点空,下意识喊道:“洛…”
刚说出一个字,江道旻就住了嘴,这不是他的床。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且强势的涌入空白且疲惫的大脑。这的确不是他的床,江道旻垂下眸,连自己都不甚清楚为什么会如此的….失望、落寞。
换床是他提出来的,离远点也是他心中所希望的。在这场两个人的对峙中,是他先败下阵来逃跑的,一切皆如他所愿,他成功的避开了洛千山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就连眼神交汇都不曾有过,洛千山就像是被江道旻完全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
但这三天的晚上并不是那么的轻松。
第一天江道旻辗转难眠,一直到凌晨才不安稳的睡去。第二天江道旻入睡容易多了,一夜无梦,起来后却觉得满身疲倦。
第三天晚上,江道旻坐在椅子上和白衡聊天时频频走神,白衡喊了他好几次,江道旻回神,有些歉意的对着白衡笑了笑。然后结束的话题,草草洗漱完就上了床。
这次江道旻又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做了一场噩梦。
江道旻之前不是没有梦到过。高一和唐卓安他们住一起时,他偶尔也会满头大汗的醒来,然后屈起双腿,将脸埋进膝盖处,独自消化情绪。或者是穿好衣服下床,在安静的寝室中独自坐着,让风吹走他的惆怅。
高二和洛千山住一起时,江道旻也梦到过好几次以前的事。
第一次梦到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江道旻从单方面的不和洛千山讲话,把洛千山当空气看待,转变成可以和洛千山搭上几句话。
那天江道旻醒来后,抱膝消化了会儿,发现不起什么作用,于是他随便套了件衣服下床窝进了椅子里。
江道旻百无聊赖的开关着手机,思绪渐渐远去时,听见身后有动静。
江道旻一下回神,他转过身,看见洛千山从床上下来了,正看着自己。
“我吵醒你了吗?”江道旻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动静不算大吧。
洛千山摇头,走向江道旻,直到距离江道旻还剩一两步时,洛千山停下了脚步:“没有,我自己的原因。”
江道旻点开手机,凌晨三点,他觉得他和洛千山就像两个神经病一样,不睡觉,在这里,你看我我看你
江道旻晃了晃手机问:“你不睡了吗?才三点。”
洛千山不答反问:“你呢?你不睡了?”
“我?”江道旻愣了一下,抱着腿的手慢慢收紧,“我睡不着。”
洛千山第一次追问江道旻:“为什么睡不着?”
江道旻看着他,漂亮的双眸里带了点儿疑惑。他不是很想将这些事情告诉除他以外的人,包括唐卓安他们,所以他简略的说了一句:“做噩梦了。”
洛千山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了下文。
江道旻睁大眼看着洛千山。
江道旻的眼睛圆长,眼角微微上扬,很漂亮,很勾人。
他看着洛千山转过身走了回去,江道旻垂下眸,下巴抵在膝盖上,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洛千山会说些什么,结果还是和机器人一样,不通人情。
江道旻的手紧攥着自己的裤子,在心里腹诽着洛千山,从机器人冷酷无情到大晚上不睡觉在寝室里瞎逛想吓死谁。俨然忘记了,自己才是最先起来坐在这里吓人的。
正胡思乱想着,一杯水被递到了江道旻面前。
江道明盯着温水和握着杯子的骨节分明的手,眨了眨眼,抬起头。
洛千山看江道旻看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唇,江道旻不明所以,学着他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干。
江道旻接过水,有些不好意思:“你刚刚是去倒水了啊。”
洛千山又“嗯”了一声。
水是温的,江道旻惊心一场,也确实有点渴了。他一点点喝着水,就听见洛千山喊他:“江道旻。”
“嗯?”江道旻咽下唇间的水,抬起头。
洛千山抿唇:“你下次做噩梦了,记得叫我。”
叫你干什么?叫你了我就不会做噩梦了吗?
“为什么?”
“因为,”洛千山平直的唇线出现了一丝弧度,“我想给你递一杯温水。”
只是这次,江道旻再也等不来用白色纸杯装着的温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