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躺椅上,阳光从顶上树叶的缝隙中落下,在我脸上落下几块亮色斑点。很惬意,很舒适,我眼睛眯了眯,就要睡着了。
“想想?”余嵬轻声唤我,他走过来,一边笑一边看着我,“你竟跑到这里来了。若不是贺今朝告诉我,我都不知去哪找你。”
我眼睛扯出一条缝隙,用余光看着余嵬,他是我这一年认识的好友和同僚。不过看到他来了,我面上却不见欣喜,我告诉过他问心奴的死讯,如今他竟寻到我和问心奴隐居的地方,所为何事我不清楚,但总归是不好的兆头。
我睁眼坐起,看着余嵬,我说:“你来找我做什么?莫非是陆朽那边出了事情?”
“别。我就不能单纯来找你吗?哈哈哈,你猜到了?正是陆朽那边出了事情我才有空来找你,顺便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知道吗?圣上驾崩,新皇登基,所谓的新皇不是各派站队的皇子,而是名不见经传,被众人忽视的七皇子。他一登基,便对世家下手,砍了世家的左膀右臂,现在嘛,是时候到陆家了。”
余嵬的语气不乏幸灾乐祸。这也难怪,毕竟他和我一样,对陆朽、对陆家深恶痛绝。我们的亲人皆死于陆家手里,我们同病相怜,明明与陆家隔着血海深仇,却被迫认陆朽为父,为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陆朽的驭鬼术呢?他驯服的那些恶鬼没有动作?”
“哈哈哈。”说起这个,余嵬笑得更开心了,“陆朽有驭鬼术,新皇有镇鬼钟。何况,陆朽手下的恶鬼不知为何出了差错,皆不听他的使唤。我看,陆家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我也跟着余嵬一起大笑,眼角笑出泪光,我没有告诉余嵬我究竟动了什么手脚。我心道:哈哈哈,陆朽,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正说话间,忽地听到一声脆响,我寻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问心奴一身粗布,手里拿着锄头,叮的一声,锄头落地,手上挽着的菜篮也跟着掉在地上。
他眼睛含泪又含恨,愣愣地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他嘴唇翕动,不知所言,最后脚一跺,恨恨地看了我们这边,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我错愕地看着问心奴离开的方向,还未来得及同余嵬解释,便循着他离开的方向跑去,我飞快地说:“我先走了。你自便。”
问心奴没有跑远。我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找到他,此时他蹲坐在树下,双手交叉脸埋在手臂上,我好笑地走过去,努力维持着自己呼吸的平缓。
我同他一样蹲着,我笑着说:“跑得好快啊。我寻了好几处都没有找到你。嗯?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为什么逃跑?”
问心奴将脸抬起,他怒视着我:“你取笑我。你同别人好声好气说话。同我就尽情取笑。你还在怪我之前对你冷声冷气,你在报复我。”
我脸一黑,笑容跨下,急忙解释:“什么跟什么啊。我和余嵬,天地可鉴,我们就是单纯的好友关系。我们方才是在说陆家。新皇登基,陆家没有好下场了。我们只是谈论这个而已。非是你想象那样。再说了,我从未怪过你。你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性子——所爱者必要将其捧在天上,所恨者必要使其坠入深渊。我喜欢你这样的性子,很纯粹。我了解你,而且你同我解释吧,你不是跟我说,要向我解释吗,问心奴,你解释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一颗泪挂在问心奴眼睫上,将落未落,我抬起手,将这颗泪给拭去,顺便亲了亲问心奴的额头,“无论你究竟是谁,问心奴也好,问柳也罢,是仙人转世,还是怪物投生,我都爱着你。你是我的欲念,是我念之数年的不可言说,是我所爱。问心奴,我爱你。也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做让你受委屈的事情。”
问心奴笑了。与他的这双眼对视上,我窥见了他背后的欲念,这双浓墨染就的眸子,背后藏着深渊,我几欲要被其吞噬,身子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问心奴察觉了我就要离开的想法,手放在我的腰上,用力将我揽过,他说:“柯想想,我也爱你。问柳是我险些被发现后抛下的身份。当年害你被牵连,我愧疚不已,同时也为了不牵连金玉台,故而我不辞而别。而问心奴这个身份,抛下了问柳这个名字,我本就是个无名氏,没有来处,亦无归处,故而叫什么都没关系。
幼时你总是在烦我,你不知道你那会多粘人,我这个身子虽比你高上不少,实际年龄却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这般,我自然受不了。故而想用冷脸喝退你,没想到你非但不怕,更加变本加厉地缠上来。后来你情窦初开,我知晓你的心意,可我那时尚未对你动心。在我梦里,时常有一人出现,那人是我心爱之人。梦里的不可求,梦外的纠缠,故而我时常对你冷脸。”
“是吗?”我笑容一僵,不可置信地再次询问,“问心奴,你的意思是说,是因为梦里对你的‘心上人’求而不得,梦外又因为我对你的纠缠,故而你对我时常冷脸?可是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是啊。”问心奴眼眸柔和,“铜钱串是他时常戴在身上的。后来我在陆漾身上发现了,我以为他是陆漾。故而我离开金玉台,前往陆家。可惜不是,再后来,你也知晓了。那枚铜钱是你的。想想,我的心上人也是你。”
“不。问心奴,你还是弄不清楚。你爱的人究竟是我,还是你那位只出现在梦里的心上人。”我只感觉到浑身泛凉,错愕,不敢置信,甚至是不甘心,是了,自从知晓那串铜钱是我的,问心奴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我早该发现端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