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定是先在问心奴的手腕上划过一刀,心脏处也要剜一刀,这些伤口不致命,却让人疼痛难忍。
我看着头顶的昏暗,庆幸地想,还好,我早在偷偷潜入陆府的那一日便在问心奴身上下了禁咒。疼痛不曾消失,它只是通过禁咒从问心奴身上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眼前一片模糊,漫不经心地想:幸好,问心奴没有遭受这些的痛苦,幸好,将他瞒了过去。有时候痛苦真是一剂良药,疼狠了就忘记了那些痛苦,疼狠了我还会觉得自己仍旧活着,爹娘还在,我好似不曾离开过金玉台。
……
粗糙的草席一裹,里头人的面容被遮起来,从草席漏出的白衣可见——哦,里头是一个死人。
陆漾皱眉看着草席,他猜不到草席包裹的就是问心奴,嫌弃地啐了一口唾沫,“太爷就是教你的,有没有点礼数?见了我怎么不行礼?”
我面无表情,沉默地看着草席,我在想,该把他葬在哪里才好。
陆漾见我不作答,眉一竖,怒气上头,就要冲过来给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一个教训。跟在他身边的男妾见势不妙,立马抱着陆漾,拦住了他。
其眼光流转,笑着戳了戳陆漾的胸膛:“二公子,若是被老太爷知晓了,可就不好了。你那些哥哥、弟弟可不好相与,老爷的身体日益不好,太爷不管这些俗事。若是老爷……得太爷欢心才是正事。柯大人是太爷的义子,不给柯大人一个面子也该给太爷一个面子吧。”
陆漾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笑着看向柯想想:“是我不是了。柯大人,见谅。”
陆漾说完懒得看柯想想的反应,他拥过男妾的腰,与其嬉笑着离开了。自始至终,他都未曾猜测过草席里的是何人。
陆漾他是惧怕问心奴,当年想抢夺问心奴身子不得,还险些伤及性命。到了后来,问心奴被囚禁取血,他便将其抛之脑后,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戏子而已。
我扛着这具尸身离开了。还没走到后门,便遇上了陆朽。
陆朽一左一右拥着小妾,面前乐师奏乐,舞姬起舞,身后远远跟着一两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他张口接过一美姬喂过来的葡萄。时不时发出赞叹:“好吃。再来。”
瞅见我,陆朽双眼微眯,看着我的视线犹如利刃,想要刮去我的皮肉直抵底下的血管。他看了片刻,旋即慢慢扬起嘴角:“哦。你那个心上人死了,是吧?乖儿,仙丹还能用三天,上次我吩咐你找的人找到了吗?仙人之躯一旦问世一定还会有下一个。你可得尽快给我找到。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我应道:“儿子知晓。三日内一定为义父寻来仙人转世。”
陆朽闻言满意地挥挥手让我离开。
我扛着尸体,往僻静处走去,再不见不长眼的人。来到后门,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出城了。
山坡上被刨开一个大坑,没有棺材,只是泥土加上泥土,我将草席随意一丢,便直挺挺倒进挖开的大坑,草席顺势松开,露出里面傀儡的躯干,白衣包着破铜烂铁,狗尾巴草摇啊摇,我将自己埋葬。
我的躯体渐渐被泥土掩盖,泥土层层压在我的身上,肺部被挤压,我呼吸变得艰难。等到泥土渐渐“淹”过我的脸,呼吸不再顺畅,我看着头顶的皎月,我在想:我可不可以不要见到明天的太阳啊?
问心奴突然出现了,他狼狈不堪,头发上还带着草屑,整个人好似在泥地里滚过一圈,他看见深坑,哭着爬着,冲过来将我身上的泥土扒开。
眼泪一颗颗掉在我的脸上,将沾上的泥巴粒给砸开,泥巴粒变成泥巴粉,泥巴粉又变成泥巴浆,在我脸上囫囵地晕开,我狼狈地被问心奴从坑里徒手挖出来。
我疑惑地看着问心奴,心尖好似被糖给涂抹,有些甜也有些苦涩,我询问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谁带你来这里的?是沈妄言还是贺今朝?”
问心奴哭着摇头,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柯想想,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丢下我一个人?明明我也可以为你做事。”
我哑然,片刻后才道:“你都……知道了?这与你有何干系。我和陆家隔着血海深仇。若不是你为了救我,怎么会扯进这场纠葛里?问心奴,我是为你好。”
“劳什子为我好。你们读书人总是这样,满口大道理,我说不过你。柯想想,你要知道,当年救你一事,是我自愿的。我要找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问柳是我。问心奴也是我。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人都是你。我喜欢你,柯想想,你听到了吗,我喜欢你。”
“什么?”我的眼泪情不自禁流下,“你是问柳哥哥?怎么回事?还有,不是陆漾吗?你的心上人不是陆漾吗?你说的没有后悔不是假的?你当真喜欢我?”
“傻子。”
“可是你为何会对我这般态度?冷漠、厌恶,你从没有正眼看过我。”
“是我之过。柯想想,是我对不住你。这些我日后再同你一一解释。柯想想,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
“再说一遍,好不好?”
“柯想想喜欢问心奴。柯想想喜欢问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