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风兄,呈风兄?他们走了,可以放开我了。”柳相歌轻声道,随即推了推章呈风的胸口,作势要起来。
“好。别急。”章呈风急忙松开柳相歌,他道:“想想,方才冒犯了,还望你不要介意。”
本来柳相歌就因为摩擦而引起的生理反应羞赧,如今被章呈风这么一提,刚消下去的红晕又升起来,他面带窘色,道:“没事的,呈风兄。”
柳相歌极力忽略自己努力回想的思绪,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定了定神,便牵引章呈风到方才他所立的位置,将一盏有问题的蜡烛拿起,他道:“呈风兄,你瞧,这盏蜡烛初初一看,并无大问题,可是它的壁身却极其光滑,想必非是用石蜡所制,可能是某些动物的脂肪所做。只是满架二百八十二盏蜡烛,唯有七十盏蜡烛壁身不对,这便是我所困惑的。呈风兄见识广博,不知是否知晓这些蜡烛是由何种动物脂肪制作而成?”
章呈风接过柳相歌递过来的那盏蜡烛,一手拿着,一手仔细触摸壁身,蜡烛的火光近在面前,烛芯时而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柳相歌于满室光影间望向那人,却听那人语道惊雷,他说:“这有何难。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便是人烛灯了。”
柳相歌初初听到“人烛灯”三字,心下惴惴,他道:“何谓人烛灯?”
“自然是以人的肉身为烛身,取人的魂魄为烛芯。以人为蜡烛。人不死,烛火不灭,此为人烛灯。很久以前,我曾到过某地,那是一个坐落在险僻处的寨子,寨子遍布毒蛇,只能进不能出,寨子里的祭司便擅长制作人烛灯。凡为非作歹者,凡恃强凌弱者,凡不敬师长、不孝父母、兄弟阋墙者,皆会被祭司制成人烛灯置于那户人家门前,曾有一时,那寨子亮如白昼,遍地可见的人烛灯震慑寨民日日夜夜。”章呈风婆娑着蜡烛壁身,又道:“离开寨子以后,我踏遍大良再不曾见过所谓的人烛灯了。没想到今日却得以再见,也算是与它有缘分了。”
“呈风兄,你是说,这盏蜡烛藏着某人的魂魄?”柳相歌仔细打量章呈风手里的蜡烛,“可是我却看不出来这盏蜡烛与其他蜡烛有什么不同的。呈风兄,能否解答一二?”
章呈风道:“想想这般看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你要听。”
“听?”
“用心听。闭上眼睛,抛开杂念,用你的心去听,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一身白衣,身形挺拔,如松如柏,我看到的是他的背影。”
“哦?”章呈风顿了顿,又道:“那你可有听他在说什么吗?”
柳相歌虽然紧闭双眼,可是他却好似魂魄脱离此方,他此刻立于火光中,四周燃烧着大火,浓烟滚滚,他却不觉得熏眼,他与大火好似隔着一层膜,而他前方,约莫五步处,却有一人着白衣,负长剑,背对着他,柳相歌左瞧右瞧,却只觉得眼前人有些许熟悉,他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又为何背对我?”
那人默然不语,柳相歌忽地忆起章呈风之前所言,“抛开杂念,用你的心去听”,他暗道:用心听,沉气,静心,不要被干扰。
这样想着,柳相歌便也于火光中闭上眼睛,他听到——
“客人啊客人,你要为我报仇吗?那就,为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