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歌不出所料地逃了,当然,他不能离开亭枫城,所谓的逃跑不过是装聋作哑、自欺欺人,他道:“呈风兄,时候不早了,我们且去休息罢。”
章呈风看着柳相歌,蓦地,一抹笑从其嘴角绽放,他道:“好,我们回去罢。”
一夜无话,等到柳相歌醒来时,便见一面生小厮前来送餐食和赏赐,那小厮道:“两位公子昨夜受惊了,大公子吩咐了,事发突然,加之灵堂受损,不宜守灵,如今城中暂且无事,守灵一事延后一日。二位公子勿怪。这是大公子吩咐我拿来的赏赐和今早的餐食。”
柳相歌蹙眉心道:延后一日?守灵七日需连续不断,多一日少一日都不行,如今这般,且不是还要在这亭枫城中多待一日?想起什么,柳相歌眉头稍缓,他道:“好。”
吃过饭食,借着章呈风的幻术,二人变化成府中小厮,两人并肩而行,净挑些僻静处而走,故而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二人行至拐角处,前面就是灵堂,因着昨夜的变故,灵堂前后小厮护卫来来往往,多上不少,柳相歌定住,他转头问一侧的章呈风道:“呈风兄,你说,月公子还在里面吗?”
章呈风摇头,道:“他已不在了,只是想想,你何故来这里?此处人多眼杂,行事也不方便,需探查也左右为难。”
“欸,呈风兄,你这话倒是说错了,人多眼杂是真,左右为难是假。”柳相歌突然虚虚点了一处,道:“呈风兄,你看,他们脸上是什么?”
章呈风扫过去,来往的小厮护卫脸上皆带着畏惧,其缩脖微微弯着腰,低头快步,行色皆匆匆,其间也有工匠往来,不过他们的神情皆带着凝重,章呈风细看片刻,依旧不晓柳相歌之意,于是他道:“恕我愚钝,想想,我实在是看不出来。可否告知我一二?”
“是鬼气啊,呈风兄。”柳相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蓦地想起或许是章呈风已然习惯鬼气的存在,随即善解人意道:“约莫呈风兄做鬼太久了,对鬼气已然习以为常了。此处鬼气不显,我也是匆匆施法看见的。”
柳相歌手指处,那些小厮护卫、工匠周身皆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鬼气,尤其是面上,鬼气较浓郁些,不过这层鬼气实在浅薄,寻常修者道士需得借助外力才能看出,柳相歌道:“昨夜无头鬼死于里头,现在这些人身上沾染鬼气也无可厚非,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呈风兄,你可知沾染鬼气的人会变成怎么样?”
章呈风再看过去,果真见那些人身上萦绕的淡淡一层鬼气,鬼气实在微薄,是也他方才没有留意到,眼下被柳相歌指出来,他这才恍然,闻言,他道:“精神混乱,寝食不安,食欲不振,战战兢兢。”
柳相歌点头,又补充道:“不止,还有幻觉。呈风兄,你说这是不是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不再‘左右为难’的机会。”
章呈风感慨道:“哦?想想打算怎么做?我拭目以待。”
二人不再多言,他们所处的位置极其隐蔽,乃那些巡查护卫的视野盲区,故而柳相歌和章呈风聊天并未惊动人,柳相歌模仿那些小厮的动作,弯腰缩脖,章呈风本想跟着柳相歌一起的,刚一动作,便被柳相歌制止了,只听他道:“呈风兄,你不是鬼吗?你直接遁影而行,不必同我大费周章混进去。”
章呈风眉梢下压,但顾及在此处争论会惹人注意,他便不再多说什么,拈诀施法,探查到灵堂中并无镜子,他即刻面露不虞,站定,什么都没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惹得柳相歌好笑地看过来,柳相歌道:“呈风兄,好嘛,我突然发现其实没有你不行,你看,来往的人这么多,我就这么混进去难免会被人发现不对劲。这很危险的,需得有呈风兄来给我做掩护我才放心,方才是我错了,呈风兄,是我思虑不周了,勿怪勿怪。”
柳相歌这一番好言倒是把章呈风惹得面上微赧,他道:“怎会?我怎会怪你。方才,是我较真了。倒是想想勿怪才是。”
二人互相对视,皆看见彼此眼底的笑意。柳相歌假意咳嗽一番,低声道:“呈风兄,我们走吧。”
章呈风点头。二人模仿着小厮的举动,行色匆匆,混入其中,彼此动作,行动默契,趁着众人没发觉,二人动作迅捷钻进灵堂内间,立于其间,柳相歌也不敢大声喘息。说是灵堂内间,也不过是用几条薄纱做的帘子作阻断,若是内间有人,依稀可见人影动作。他招呼章呈风于棺材后蹲下,低声道:“呈风兄,待会我们分头行动,看看其间有什么古怪的。”
章呈风点头应道:“好。”
柳相歌见章呈风往那头去了,他便站起,躬身行到这处,这里置有一列架子,其上放有一盏盏小蜡烛,此刻蜡烛燃烧,气味入鼻,很不好闻。柳相歌皱了皱鼻子,他强忍打喷嚏的不适,用袖掩鼻,慢慢扫视那些蜡烛,忽地,他注意道什么,他拿起一盏蜡烛,仔细摩挲,另一只手又拿起一盏蜡烛,两手摩挲蜡烛侧壁的质感,两相对比,柳相歌便也发觉古怪了。他紧锁眉头,又旋回去,走到架子起点,一一用手摩挲,心中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