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未到,灵堂内外的小厮婢女已然走了个精光,此刻四周寂静,白色符纸飘得满地皆是,环顾四周,白幡猎猎,风声阵阵,林簪雪被激起一身疙瘩,后背发凉,他自觉与陆重水有迟到的情谊在,不由自主靠近他,道:“陆重水,你怕不怕啊?你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到时候那些掏心鬼会不会率先下手。掏了我们的心?”
陆重水摇头道:“我来时就听说了,这掏心鬼法力高强,前四日皆不会动手,那些死者皆在后三日陆续被掏心而亡。所以林公子,你放心罢,只是待一个时辰,不会有事的。”
“哦。”有了陆重水的宽慰,林簪雪倒是安心不少,他道:“喂。陆重水,你一直是这样吗?”心中去了些许怯意,此刻林簪雪倒显露出几分贵公子的倨傲来,不过这分倨傲倒不显得过分惹人厌烦。
“什么?”陆重水不解地看过去。
“你。”林簪雪道,“一直都是这般——在很多人面前就拘谨、畏惧起来?”
陆重水赧然,心道:许是方才那番作态让林公子瞧了去了。他解释道:“自小时就发现了,只要人一多,我就会紧张,头晕目眩,不能言语。唯有低头闪避方可缓解几分。”
“倒是稀罕。”林簪雪奇道,“我林家百余人不曾有人如你这般,今日倒是让我大开眼界。话说,陆重水,你为何来这里守灵啊?我瞧你也不像是缺钱之人,也非图月府赏赐之人,你来此处所为何事?”
陆重水道:“无事就不能来吗?”
“那是自然。不瞒你说,我林簪雪来此处是为降服这妄害人命的掏心鬼的。”林簪雪微扬下巴,神采奕奕,道:“倒那时,人人都会称赞我林簪雪的少年英勇,甚至,留名史上,流芳百世也不为过。若是像这样死了,那便死了,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陆重水惊叹道:“好大的口气。林公子是哪家人啊?师从何人?”
“我啊,奎惊林家人,师从沈妄言。奎惊,你可曾听过?”
“不知。”
“沈妄言其人你可曾听过?”
“不晓。”
“哈?”林簪雪怒道,“你这没头脑的呆子,可是在同我开玩笑?这也不知,那也不晓,你是从哪个山疙瘩里冒出来的?”
“危楼。”陆重水吐出这二字后便不再言语。
倒是林簪雪闻言一怔,随即嗤笑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曾听过一传言,道是,危楼楼主收养了一个姓陆的孩子,是你罢。”
林簪雪语气肯定,陆重水惊疑不定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呵。都说了你是呆子。你不曾听过危楼楼主和洲玉坊坊主金兰之交的传言?”见陆重水摇头,林簪雪挑眉又道:“那你养父不曾告诉你他们之间?”
“他不是我的养父。”陆重水突兀地说,“我跟他不是养父和养子的关系。”
“好啊。人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喊他一声父亲也是应该的,你倒好,不承认你们二人的关系,真真就白眼狼一只。”林簪雪数落道。
陆重水抿唇不语,直到林簪雪说完,才道:“你不懂,他……”
林簪雪刚要说些什么,远远就见门口阴影,此时他二人并肩坐在灵堂的蒲团上,他当即拍了拍陆重水的手臂,道:“有东西来了,快点起来。”
这边,柳相歌二人缓步而行,他便走便观察四周,最后对章呈风道:“月府看来是极看重月二公子的。呈风兄,你还记得吗,我们来时我向你提到的一故人。”
“自然记得。是姓月罢。”
“对。是他。他叫月凭玉。”柳相歌感慨道,“也不知道月二公子是他什么人。三年未见,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明日罢,明日呈风兄可否与我一起探寻其的下落?”
想起什么,柳相歌面色一暗,心道:那个蒙面人究竟是何人?那把征鸿刀究竟什么来历……
刚要走进去,步子顿了顿,柳相歌拉住章呈风,未来得及言语,他便一手扯开芥子袋,里头的符箓一一遁出,他喝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