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校运会开幕式的礼炮声震彻云霄，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适时响起，俞璟阳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个“随便”的后果，就是此刻身边这个寸步不离的人。

今天的气温果然如预报所说，早早攀上二十六度。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晒得塑胶跑道泛起热浪，照这个势头，中午便能达到三十度以上了。

俞璟阳穿着学校统一定的运动服，短袖短裤，红白相撞，青春气息十足。男生上衣整体白色，红色线条点缀，裤子相反。

为了区分，学校还特意定了两款色，女生的套装颜色是薄荷绿加白，和男生格式一样。

经过这几天的“领养”生活，俞璟阳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上了“大灰狼”的当。

从被“领养”的第二天起，宋子谭就多了一个怪癖：只要不叫那个特定的称呼，他就会装作完全听不见俞璟阳说话。凑到面前也没用，挥手也不行，宋子谭像是对俞璟阳开启了精准的信号屏蔽器。

除非他叫出那个称呼……

“哥。”

“在呢。”跟在身后的人马上应道，没让这声称呼在空气中飘上一秒。

宋子谭得逞的笑容在阳光下晃眼，他自然地伸手搭上俞璟阳的肩，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开拥挤的人流。

“这里太吵了，”他微微低头，热气拂过俞璟阳的耳廓，“带你去我们班的大本营？”

俞璟阳点了点头。他确实被这鼎沸的人声和无处不在的视线弄得有些心慌，但又无处可藏，而宋子谭开心的声音，又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三班的休息区在主席台斜后方，算是个闹中取静的好位置。两人刚走近，就听见温之恒站在看台上，举着话筒，声音慷慨激昂：

“同学们，运动会不是体考，都放松点！记住喽，开心永远最重要，重在参与！还有时刻不要忘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听见没？开心最重要！” 宋子谭趁着这股热闹，侧头在俞璟阳耳边飞快地说，“所以等会儿别光顾着玩手机，记得来给你哥我加个油。”

俞璟阳搞不懂‘开心最重要’和‘给你哥加个油’是怎么用“所以”连接起来的。但宋子谭就是这样的奇怪，他表示已经见怪不怪了。

俞璟阳的两个项目都在下午，现在准备的都是些长跑短跑类的活动。

宋子谭将他领到大本营的阴凉处，班上没有项目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享着用班费购置的零食。祝好坐在长凳上埋头打游戏。

宋子谭见他一个人，便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祝好，艺树呢？”

短跑结束就轮到他们了，需要提前十分钟去检录，祝好打得入迷，头也不回地解释道：“他去接他妹妹了，不让我跟。”

上台演出节目的学生每人能拿到一张进校的入场券，有效期三天。可惜林黎晓和宋临海都在国外，宋子谭没什么人可邀请，最后让司机送去了另一座城市的柏公子。

现在听祝好那么一说，他才隐约记起艺树前些天确实提过妹妹要来玩。

他推着俞璟阳坐到祝好旁边的位置上，又从书包里拿出俞璟阳带来的零食，了然地“哦”了一声。边向他们叮嘱道：“那你俩坐一起吧，别跑丢了，我去找找他。”

“好的，再见。”俞璟阳从兜里掏出手机，乖乖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对方离去的方向。

祝好结束了一局游戏，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人都走远了还看。”他顺手接过俞璟阳手里的零食袋，利落地拆开包装，“不过我总觉得你俩最近怪怪的。”

“有吗？”俞璟阳笑着反问，伸手拿了块祝好递过来的饼干。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时，顺手给正在整理书包的李言西也扔过去一包零食，最后得到了一包作为回礼的旺仔牛奶糖。

祝好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感觉他以前也没这么......"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只是笑了笑，掩饰他的尴尬。

俞璟阳垂下眼，看着饼干包装袋上的小熊图案。其实他知道祝好想说什么。

以前宋子谭照顾人，是那种照顾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而现在，他的所有举动都仗着那个‘身份’，理直气壮地越界。

他们现在有了沟通，俞璟阳也没那么抗拒这种过线的‘照顾’了。

他好像可以为宋子谭稍微退那么一小步，让让他。毕竟他说：“我一直想有个弟弟。”

俞璟阳当时就问了，“你家亲戚里没有男孩子吗？”

宋子谭却对着他笑，那颗虎牙又冒出来晃他的眼睛：“不想要他们。”

“而且我已经有了啊，我早就有弟弟了。”

——“就是你。”

“我哥他们来了。”周围的喧嚣声中，祝好忽然说道，目光看向他们身后。

俞璟阳从桌边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宋子谭和陈艺树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陈艺树轻轻揽过那个女生的肩，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妹，陈理枝，学画画的。”

“你们好！”女生笑着朝俞璟阳和他身后的人挥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背着的帆布画袋上还沾着各色颜料的痕迹。

遮阳伞下的众人热情地招呼他们过来坐，很快让出了一片阴凉。

祝好雀跃地扑向戴眼镜的男青年：“哥！”

祝远方伸手接住他，眼镜链轻轻晃动，语气里满是纵容：“你慢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才不管他们，让他们看去吧。”

宋子谭则自然地走到俞璟阳身边，顺手拿起他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热不热？”

“还好，不热。”俞璟阳抹了一把额头，只有因为紧张出的虚汗。

此时广播声刚好响起：“请参加男子一千五的同学尽快到检录处检录，请参加男子一千五的同学尽快到检录处检录——”

陈艺树对着陈理枝叮嘱了几句，才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脚踝，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走吧，该我们了。"

宋子谭的指尖在矿泉水瓶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了眼广播的方向，又看向俞璟阳："我去了。"

俞璟阳点点头，目送着两人朝检录处走去，直到他们彻底被人潮淹没，他才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再次开启了一局自由战。

在他斜对面，陈理枝从帆布袋里取出素描本和一支碳笔。她眯起一只眼睛，用笔比划了下对面低着头，表情冷淡的人，开始了她的速写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