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璟阳被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顶着一头再次乱掉的头发,抬眼望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宋子谭看这副样子,又忍不住俯身凑近他,双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沿上,将他圈在那一方天地里,眼里闪着得逞后的光。
“怎么,只许你装睡骗人,不许我占点便宜了?”
宋子谭刚从房间带上门出来,一直守在客厅的刘姨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自己衣服的一角。
“醒了?”她压低声音问,语气是藏不住的关切。
宋子谭点点头:“嗯,醒了,看起来精神好了些。”
刘姨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
她是看着俞璟阳长大的,下午孩子突然发病,她心里揪得慌,这才担心地没走,一直留到现在。她也了解这孩子的性子,这会儿肯定没胃口吃饭,但肚子不能空着——俞璟阳中午回来就没吃饭。
“那就好,那就好……”她念叨着,转身快步走向厨房,端出一个精致的果盘,里面是切好的蜜瓜、新鲜的无籽青提,都是俞璟阳平时偏好的、比较清甜的水果。
“这个,”她把果盘递到宋子谭手里,朝他使了个眼色,了然地低语,“端进去吧。饭他这会儿肯定是不想吃的,但水果多少能抿两口,润润嗓子也好。”
她知道,现在这个当口,由宋子谭送进去比谁都要合适。
毕竟两个孩子现在好得跟什么似的,形影不离。
这么想着,她临走前又不忘叮嘱一句:“烤箱里还有刚烤好的蛋挞,记得趁热吃。爸爸估计也快回来了,晚点儿让他给你们弄点正经饭菜。”
“好,刘姨你路上小心。”
宋子谭端着那盘精致的水果,转身推开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没有人,只有被子凌乱地堆着。正当他准备放下果盘时,隐约的水声从浴室方向传来——俞璟阳在洗澡。
宋子谭动作顿住,目光落在磨砂玻璃门上朦胧透出的暖光上。他轻轻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几乎同一时间,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短暂的寂静后,门内传来俞璟阳带着水汽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宋子谭?”
“嗯。”宋子谭应了一声,走到浴室门边,“刘姨切了水果,放在床头了。”
里面安静了片刻,才有回应:“…好。”
又过了几秒,门后的声音迟疑地响起:“那个……我忘记拿换洗的睡衣了。就在床上,能不能……”
宋子谭回头看向床尾,那套干净的睡衣整齐地叠放着。他走过去拿起衣物,回到门边,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率先涌出,接着是一只带着湿气的手,迅速而准确地接过衣物,又立即缩了回去。
“谢谢。”门后的声音轻快了些。
宋子谭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他退到床边,听着身后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有那人因为动作不便而偶尔发出的细微动静。
不一会儿,浴室门被拉开,俞璟阳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他没有去拿毛巾,反而径直走到宋子谭面前,“宋子谭,你闻闻我。”
“啊?”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宋子谭愣了一下,他抬头,对上俞璟阳一脸认真的表情,迟疑道:“……闻什么?”
见他愣着不动,俞璟阳似乎有些着急,又往前凑了凑,颈闻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语气里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纯粹:“你快闻一下嘛。”
宋子谭虽然疑惑,但看对方这么急切,还是顺从地低下头,鼻尖虚虚掠过俞璟阳还带着湿润热气的颈侧和发丝。一股混合着牛奶沐浴露的温和味道包裹向他扑来。
和对方很适配的香气,宋子谭这样想。
“怎么样?”俞璟阳迫不及待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宋子谭直起身,看着他,虽然不明白这个行为的用意,但还是凭借直觉给出了真实的回答:“嗯……很香。是牛奶的味道。”
他顿了顿,忍不住小声补充了一句:“……挺好闻的。”
听到这个答案,俞璟阳像是完成了某个重要的确认,轻轻“哦”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结果刚迈出半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手腕,轻轻松松拽了回来。
“上哪去?”宋子谭把他按在床沿坐下,又拿起床上那条早已准备好的干毛巾盖在他头上,“头发都还在滴水,就想溜?”
俞璟阳被迫坐在对方刚才坐热的那块儿地,仰头无奈地望向他,湿漉漉的眼睛从毛巾边缘露出来,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发现你力气真的好大。”
宋子谭帮他擦着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低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弯了起来:“你现在才知道。”
“那弄疼你了吗?”宋子谭轻声问,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俞璟阳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宋子谭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忽然低声说:“真的是g……”
“嗯?”宋子谭没听清。
“我说,”俞璟阳的声音带着点被毛巾蒙住的闷响,却清晰了几分,“你真的好像哥哥……和动画片里面的一样。”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点不常有的示弱和依赖,说完又仿佛后悔了似的,把头埋得更低。
宋子谭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嘴角几乎要和落山的太阳肩并肩。
他没有追问是哪部动画片,也没有笑他孩子气。
“嗯。”宋子谭只是应了一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力道放得更加轻柔,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那我这个哥哥,当得还算合格吗?”
俞璟阳没有立刻回答,但宋子谭能感觉到,手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他强压着几乎要溢出的笑意,用尽量平稳的声线逗他:“那你再多叫我几声哥,我就收下你。”
话音刚落,俞璟阳却突然抬手,自己抓住头顶的毛巾,把脑袋解救了出来。湿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前和脸颊,显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清澈。
他仰头看着宋子谭,非常认真地纠正道:“不是收下。”
“嗯?”宋子谭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是领养。”俞璟阳一本正经地说,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固执,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像领养小动物那样。”
这个出乎意料的比喻让宋子谭彻底愣住,随即,一阵再也无法抑制的低沉笑声从喉间逸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比作小动物的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宋子谭笑着应允,伸手将他一缕湿发别到耳后,指尖又‘极不经意’地擦过他微热的耳廓,“那说好了,被我领养了,就不能再反悔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被面前这只‘小动物’察觉出的郑重。
俞璟阳看着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并没有出声反对。
宋子谭看着他这副乖巧又懵懂的样子,湿发柔软地贴着脸颊,整个人毫无防备,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抱起来好好“收拾”一顿。
他强压着内心翻涌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想要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的躁动压下去。他低下头,伸手捧住他的脸,将额头轻轻抵上俞璟阳的额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温柔。
“那我今天……算是领养了一只小羊。”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俞璟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宋子谭轻轻按住了肩膀。
“Lambkin.”
俞璟阳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到,却又在对方坚定的目光里慢慢放松下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声说:“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