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艺树刚弯腰把书包塞进座位,就刚好听到祝好那句压着嗓子的“全靠大树了”。看似是俞璟阳和祝好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小话,其实旁边的宋子谭和陈艺树都听得一清二楚。
宋子谭闻言侧过头,与刚直起身的陈艺树对上了视线。宋子谭的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笑着看了一眼陈艺树,后者则微仰着下巴,朝他挑了下眉,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没,他完全离不开我。’
“大树!”祝好一扭头看见当事人,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弱小模样,双手合十哀求道,“下周运动会就靠你了!记得帮我带防晒霜,要SPF50那种!”
陈艺树面无表情地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提醒道:“先想想怎么过李老师那关。她刚往我们这边看了三眼了。”
“什么?!”祝好瞬间坐得笔直,假装认真读起单词,嘴里还念念有词,“abandon, abandon, a-b-a-n-d-o-n……”
这时俞璟阳轻轻碰了碰宋子谭的手肘,将自己摊开的英语书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在某个单词下面划了一道。
“这个语法点,”他声音很轻,“是上周讲过的吗?”
宋子谭低头看了一眼,身体很自然地往他那边倾了倾,右手已经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起例句:“不是上周,是上个月竞赛课拓展的内容。”
他写完把草稿纸推回去,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就这个,当时你应该没有请假。”
俞璟阳怔了怔,低头看着那个例句——他完全不记得老师讲过这个结构。
坐在前面的祝好正好回头想说什么,看见这一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戳戳陈艺树,压低声音:“你看他们俩,讲个题需要凑那么近吗?”
陈艺树头也不抬,继续记着单词,淡淡回道:“你要是能像俞璟阳一样记住我三天前说过什么,我也可以凑那么近给你讲题。”
祝好:“……”
这几天的第三节晚自习,几人都准时去社团排练开幕式的节目。每首歌都采用分段独唱形式,每人负责一个段落,只在高潮部分进行合唱,因此也对每个人的音准和表现力都提出了更高要求。
他们需要演唱的《闪耀》配合着简单的队形走位,难度不高。
俞璟阳的感冒一好,声线也恢复了原本的清亮。当轮到他的独唱环节时,那道干净的声线从话筒里流淌出来,直接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排练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调整乐器的社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连靠在墙边玩手机的陈艺树都抬起了头。祝好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压低的声音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们班学霸厉害吧?”
季以辞抱着手臂站在音响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早就知道俞璟阳的音色特别,但每次听时还是会被惊艳到——那声音里带着天生的清冷感和疏离感,轻易就能勾住人心。
只有宋子谭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钢琴边,仿佛对这样的效果早已司空见惯。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排练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
徐新桐第一个开口:“这音色绝了啊,到时候正式演出效果肯定炸。”
季以辞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失态:“很好,就是要这个状态!我们接着排下一段。”
俞璟阳放下话筒,耳根有些发烫。他接过宋子谭递来的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宋子谭都看在眼里。
这边,徐新桐看着正在排练《改变自己》的效果皱了皱眉。作为这首歌的主场,他对现在呈现出来的效果是最为敏感的。总感觉差了点什么,达不到他的预期。他抬手叫停音乐。
“等一下,”他看向困惑的成员,“我总觉得这首歌应该要更嘈杂一点,更热闹一点。现在只有这几道声线,层次不够,碰撞感出不来。”
他环视排练室,目光扫过完成前两首歌正在休息的人,眼睛一亮:“要不第三首歌所有人都上吧?我们重新分配一下歌词和走位。”
这个提议让原本松散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季以辞赞同地点头:“这个想法不错,《改变自己》确实需要更多声音的碰撞。”
祝好直接跳起来,从身后搂住陈艺树的脖子激动道:“太好了!我早就想唱这首了!”
陈艺树被他撞得往前倾了倾,握着歌词本的手却紧了些。他空着的那只手绕到身后,不着痕迹地扶在祝好腰侧,把人往旁边带了带,免得他太过兴奋撞到旁边的谱架。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从歌词本里抬起头,侧过脸瞥了祝好一眼。
“站稳。”
徐新桐接过季以辞递来的歌词本,熟练地在上面勾画起来,接着将本子投到大屏上:“时间不多了,我们抓紧试这个版本。所有人按现在声部站位,先过一遍主歌。”
排练室瞬间进入紧张的实战状态。人群快速移动,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宋子谭推着愣神的俞璟阳,把他送到指定站位上,低声交代:“记好你的路线了吗?别被人给撞了。”
“不会的。”俞璟阳答得坚定。
“准备——”徐新桐站在前方,抬手打拍子,“三、二、一,进!”
不同质感的声线同时响起,像多股溪流汇入了江河里。
当最后一遍合唱的余音在排练室里消散,众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但脸上却杨溢着兴奋的光彩。徐新桐看着刚刚录下的排练视频,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今天就到这里吧。”季以辞拍了拍手,“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保护嗓子。”
走出社团大楼时,夜色已深。宋子谭自然地帮俞璟阳整理着围巾,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天就要月考了,紧不紧张?”
俞璟阳半张脸埋进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围巾里,摇了摇头。他早就不担心考试了,只要结果是好的,一切都无所谓。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一起。
——
月考结束的当天早上,俞程亲自来接两人去订好的西餐厅吃饭。车子行驶在通往市区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俞璟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问:“我哥呢?”
俞程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如常:“他有事。”
“哦。”俞璟阳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脸上并没有多余的好奇。
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寻常的询问,得到了答案,便过去了。
毕竟他从来不过问大人们的事。
宋子谭坐在旁边,看着他那侧开了一半的车窗:“不冷吗?”
“不冷。”俞璟阳回过头来看他,轻声答道:“我喜欢风。”
宋子谭便不说话了,只把他身边的围巾给他系好,确保只露出脸。俞璟阳也不拒绝,就仰着头,乖乖地任他摆弄,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这时俞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车子在西餐厅门前停下。
餐厅是俞程常订的那家,环境雅致。
等餐时,他很自然地提起:“明天上午去复诊,我们这次再做一下全面检查。”
俞璟阳想到那些评估表上一针见血的问题,和封闭小房间内滴滴作响的仪器。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松开,平静道:“好。”
他低头看着餐巾上的精致绣花,稍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桌布下,他因不安而抖动的膝盖无意碰到身旁宋子谭的腿,只是一瞬,又很快分开。
整顿饭吃得安静却不算压抑。俞程适时地询问着校运会的准备情况,宋子谭也配合地讲述着排练的趣事。只是俞璟阳比平时更加沉默,牛排只动了几口,就专注地小口喝着蘑菇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