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电了一下。
他愣愣地看着那只还捏着自己袖口的、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对上俞璟阳全然无辜的眼神。
他想。他完了。
所有筑起的防线、那些关于“风险”和“理智”的权衡,在这一刻都轰然倒塌。俞璟阳根本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勾引,他仅仅是存在,仅仅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触碰,就足以让他兵荒马乱,全线溃败。
什么跳高,什么风险,都去他的吧。
宋子谭喉结滚动,下意识握住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动作起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在感受到对方皮肤微凉时,又立马地放轻了力道,轻轻将其包裹住。
俞璟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却没有抽走。
“怎么了?”
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磨后槽牙的、低哑的质感,一字一顿地:“俞璟阳,你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来形容这种让他毫无办法的感受。最后,他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融在随之而来的话语里——
“……我的克星。”
— —
俞璟阳这次的感冒来去匆匆,挂了一天水,吃了几天药,便彻底康复了。那股萦绕不去的病气散去,他的脸色恢复了往常的白皙,甚至因为充足的睡眠透出了些许健康的红润。
每年秋天,衡阳高中的银杏道都会成为市里的一道亮丽风景线。现在正是大风的阶段,风一起,树上早已摇摇欲坠的银杏叶便纷纷随风飘扬,在空中转着圈落在道路上。
到了这个时节,学生也更喜欢从这条道上绕远路前往教学楼,并在心里催眠自己:顺路可以去小卖部买当季最热销的红豆汤。这也是近几年才开始有的。
因为这几天的大风吹落叶,学校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发出声明:“银杏道上的落叶近期可以不用清扫,等落得差不多了,风停了,学校再统一请人清理”,这可让身为卫生委员的祝好今天难得悠闲。
小卖部门口,当刘易东从寥寥蒸汽里望见他们四个一起出现时,也是一脸惊喜。
他笑着打趣道:“呦,今天什么日子啊?还给你们四个集齐了嘿。”
祝好不用检查卫生,鼻子都翘上天了,得意道:“我这几天不用值日,所以归位了。”
以往他们四个不是缺他就是缺陈艺树,要么就是陈艺树一个人来买四人的份。刘易东看得出,这几个性格迥异的学生已经成了稳定的“铁四角”。
“四位都要红豆汤?”刘易东笑着问。
宋子谭率先点头,已经拿出了校园卡。俞璟阳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却越过喧嚣,看向小卖部门外那条银杏道——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金黄,道路两旁的树冠越往上越向中间合拢,形成的穹顶的区域因叶子掉得多,已经隐隐有些“秃”的架势了。
秋日的阳光洒进,风再一起,树枝便摇摇晃晃,互相打掉对面的黄叶。银杏也就这么洋洋洒洒地交错飘旋着落下,学生骑着自行车一过,带起的气流又让它们小幅度上升一段。
陈艺树对着请客的宋子谭说了声:“谢了。”
祝好则扒在柜台边眼巴巴地望着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豆汤,嘴里念叨着:“多给我捞点红豆啊叔!”
刘易东被他这声“叔”喊得一哽,哭笑不得地冲他叫道:“叫哥!我这年纪当你哥都嫌年轻!”
祝好尴尬地哈哈大笑,连忙改口:“哥哥哥!给我多捞点红豆!”
说笑间,四杯热腾腾的红豆汤已经递到了他们手里。
俞璟阳捧着纸杯,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小心地抿了一口,甜糯的暖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到胃里,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宋子谭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动声色地将他往人少的地方带了带,避免被人撞到。
另一边,祝好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含糊不清地问:“今天谁的早读?”
“英语。”陈艺树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对方刚扯下来的围巾,语气平淡地提醒,“慢点喝,没人要抢你的。”
“哦哦,她不凶,我们可以不用急了。”祝好笑嘻嘻道,又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红豆汤。
哪知身后正在给学生打红豆汤的刘易东却突然出声:“诶!可是今天早上陶老师来我这儿买东西的时候,我看他戴了袖章啊——”
不止祝好,站在刘易东摊前等汤的一众学生都一阵惊呼,有几个最外围的还立马喊道:“诶东哥我不要了,等大课间我再溜过来买吧!”
话音未落,那几个学生已经抓起书包就往教学楼方向狂奔,生怕被逮个正着。
祝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哭丧着脸看向陈艺树:“完了完了,老陶值日!他肯定已经在班门口看是哪些人迟到了!”
陈艺树依旧淡定,把围巾塞回他怀里:“那就快走吧,现在跑回去还来得及。”
“我的红豆汤!”祝好看着手里才喝了两口的饮料,满脸不舍。
“给我吧。”陈艺树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我帮你带到教室。到时候我就说我被物理老师叫走了。”
“好吧……”祝好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把宝贝似的红豆汤交了出去。
于是陈艺树就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豆汤走在众多狂奔的学生后头,中途还不急不徐地折返回小卖部要了两个盖。
俞璟阳的和宋子谭那杯没喝的一起倒进了保温杯,便也提速往教学楼赶。
陶礼虽然平时看起来温和,但执行校规时一点都不手软,因此他在学生们口中得了个“笑面虎”的外号。此刻这位“笑面虎”正站在教学楼门口,袖章醒目,面带微笑地看着陆续赶来的学生。
祝好第一个冲到门口,陶礼看见他,笑眯眯地提醒道:“差五分钟就打预备铃了哦,下次争取再跑快点。”
“啊?”
祝好一个急刹,差点没站稳。他抬头看着陶礼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怎么感觉对方在阴阳怪气呢??
他一时语塞,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宋子谭和俞璟阳也赶到了。陶礼的视线在俞璟阳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最终只是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快进去吧,早读已经快开始了。”
几人几乎是踩着英语老师的脚步声溜进教室的。祝好瘫在座位上,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凑近俞璟阳小声抱怨:“这月份都快冬天了,学校怎么还搞秋季校运会啊?刚下完暴雨那两天差点没把我冻死,幸好又秋天了。”
俞璟阳认真听完,接着也学着祝好的样子,单手拢在嘴边,悄悄地说:“其实下周还会升温的,30多度呢。”
“是吗?!”祝好压着声音,小声道,“我最近都没怎么看过天气预报!全靠大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