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袋拎在手里不算沉,细细的带子陷进肉里,勒出一道粉红的迹子。南枝一口气爬上三楼,一手伸进兜里摸钥匙。
等他在寝室门口站定,钥匙还陷在口袋里的某个角落不出来。南枝费劲扒拉地掏了半晌,门忽而开了。
闻黎接过他手里的饭,又顺手去拿他的包。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南枝还没反应过来,浑身的东西都被摸了个干净。
饭放在桌子上,包挂在南枝常挂的挂钩。闻黎像照顾小孩似的娴熟地照顾他,全然忘了自己比南枝还要小几个月。
“左边那份是你的。”南枝说。
宿舍的布局是一面上下床和一面书桌。四张桌子连在一起,顶层有放衣服的柜子,每个人的个人风格都很鲜明。
苏明遥的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周游乱糟糟地堆着电脑和教材。南枝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地按照颜色和大小安排好,看着好像有强迫症。闻黎的桌面介于苏明遥和南枝之间,没多少东西,但整洁。
床位序号是系统分配的。南枝和闻黎的序号刚好连在一起,因而桌子也是相邻的。
南枝蹭上椅子,鼻尖上还挂着细汗,像只鼻头湿漉漉的小猫。
他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白,然后才是粉,稍微运动一会儿,雪白的面皮就被蒸出粉调的红。
夏天太阳毒辣,南枝又不耐晒,皮肤受不住。因而他出门在外喜欢穿长裤,裤长通常在膝盖以下,不然就能很轻易地让人发现,他连膝关节都是粉红色的。
两人接连打开餐盒,吃饭是如出一辙的安静。
闻黎吃饭很专注,进食速度快但不粗鲁,等他吃完饭时,发现南枝盒子里的饭才受了个皮外伤。
最近天气热,容易食欲不振,因而南枝吃的很清淡,一眼望过去都是绿色。
夏天对苦夏的人来说终归要难熬一点,南枝机械地往嘴巴里塞进食物,食不知味。
寝室里开了空调,很凉快。南枝还是觉得不舒服,看闻黎吃得差不多了,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筷子。
闻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毛,“只吃这么一点?”
南枝骨架小,皮肤又白,看上去会比实际上还要瘦一点。
在这个年代,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有对美的追求。学校里减肥的人不少,在闻黎看来,南枝的身材已经足够匀称了,再瘦下去说不定有害健康。
“上了一天课消耗也大,再吃一点吧。”
因为不熟,闻黎不想把话说的太重,未免有自说自话多管闲事的嫌疑。出于淡薄的室友情谊,他还是想提醒一句,于是刻意放缓了语气,却没想到听起来像哄人。
南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周围的人向来都是这么和他说话的。
南枝把盖子合上,塞进塑料袋打包,慢条斯理地说:“今天胃口不好,吃不下了。”
他觑了觑闻黎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儿替他忧虑的意思。
好像看穿了对方心中所想似的,南枝眼睛弯了弯。
“我没有在减肥哦,平时吃的也很多的。只是今天胃口不好而已。”
原来没有在减肥。
闻黎姿态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和南枝面对面。
椅子分明是标准尺寸,然而由于两人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体型差异,对比之下,显得闻黎的那张椅子要迷你一点。
南枝脚掌踩了踩地,椅子对他来说是刚刚好的程度。
谈起夏天,两人也难得的有了话题。
闻黎对夏天的炎热适应良好,但他有个苦夏的姐姐。
想到这儿,他的眼神不禁柔和下来,那是提及家人时才会有的格外柔软的神情:“我姐姐也是这样。一到夏天,就不怎么爱吃饭,所以她不太喜欢夏天。”
南枝深以为然。
对照着姐姐的食谱,闻黎诚恳地给出建议:“可以试着喝点绿豆汤,或许会好过些。”
“之前在南城的时候,外婆会给我煮绿豆汤,里头会加冰糖和百合。”南枝笑着提起往事,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最纯粹的喜悦。
那是非常美好的一段记忆,像是藏在海滩沙砾下的钻石。
可等意识到这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的时候,钻石化成泡影。南枝垂下眼,睫毛密密匝匝,化作雪白肌肤上的两片阴影。
夏天过高的气温容易加速食物的变质和腐烂,吃剩的餐盒不宜在寝室久留。
闻黎站起身,下楼扔垃圾的时候顺手帮南枝也把外卖餐盒带下去。
南枝礼貌地和他说谢谢,嘴角上扬时脸颊边凹出两个若隐若现的小小梨涡。
他没有想到不怎么讲话、看起来也不好相处的闻黎实际上这么热心肠。
果然不能仅凭外貌就断定一个人的性格,南枝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