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课上的很是煎熬，至少对南枝来说是这样。

前半段他还打起精神记了点笔记，后半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跑了神。他在最后一排睡得昏天黑地，脸埋在臂弯里，白皙的脸上透出熟睡时的红晕，睫毛被晨光一照，隐隐泛金。

闻黎不经意侧首看到，心想南枝说谎的水平真的很烂。

刚刚开学时，在新闻部的推波助澜之下，论坛上曾经搞过什么新生校花校草评选，热闹过好一阵子。

闻黎由此见过南枝认真上课的样子。那张来自论坛的照片上，南枝目不转睛地看着讲台上的样子，像入迷的小猫。

照片在论坛上很是火爆了一段时间，应当是来自南枝哪个上课摸鱼开小差的同班同学，恰巧拍下了这一幕。

如果是对待真正感兴趣的课程，南枝也不至于三分钟开始走神，十几分钟不到就睡得香甜了。

就在这两天里，闻黎已经见识过了很多个不攻而破的小谎言。

尽管它们是单纯的、无伤大雅的，但显然也告诉他：南枝——他并不相熟的室友、数学系的优等生、一个有着漂亮脸蛋和聪明脑袋的南方孩子，或许并不是太诚实。

奇怪的是，他不高明的谎言并不惹人讨厌。至少一向厌恶谎言的自己不讨厌他。闻黎心想。

南枝睡着时还松松握着那只水笔，笔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小幅度地游走，很努力地拐出弯弯扭扭的线条，只可惜一笔都没落在纸面上。

他记得南枝昨天分明睡了很久。

闻黎下班回去的路上不巧下了雨。夏天的天气总是很多变，连天气预报都不能准确的预测到晴雨的变化，他因此淋了雨，敲门时也曾担心宿舍里要是没人该有多麻烦。

好在南枝给他开了门。

他得好好谢谢他，光用口头感谢可不够。闻黎恰到好处地给自己找到了报答的借口。

闻黎轻轻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本子，再顺手接过从南枝指尖滑落的水笔，动作很轻，一点也没吵到他。他看了眼南枝只写了三行的笔记：前面空出一截，后面也是空白，三行字孤零零地飘荡在白纸的中心。

恻隐之心动了一下。

闻黎顺手帮他把这节课的内容从前到后都补完了。

商院的下课铃坏了一段时间，至今还没有修好，上下课都不是特别方便。少了熟悉的铃声，直到下课，南枝还在一无所知地呼呼大睡。

教室里陆陆续续地有人收了东西离开，下节课还有学生要过来，闻黎不得不拍了拍他的肩膀。

“醒醒，下课了。”

南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隐约记得今天没有什么要紧事，应答道：“好的。可以再睡一会儿吗？就一会儿，拜托了。”

可能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闻黎不自觉地溢出一声笑，揉了揉他压得略微翘起来的头发，“我也很想让你继续睡下去。如果你对下一节课也很感兴趣的话，你可以继续睡在这里。”

他把整理好的笔记塞进南枝手里，盖好笔盖的水笔丢进他的笔袋。南枝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所处的地方，睁大眼睛望着他，闻黎也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他一时间心绪复杂。

闻黎把教材装进书包里，站起身时被南枝拉住了衣袖。视线下移，南枝就连手指关节也泛着粉，在他的目光下不自然地蜷缩，复又舒展。

他一口气把攒了一个上午的话说完：“今天早上谢谢你帮我捡手机。还有……刚才，谢谢你把课本借给我看。”

虽然他也没看几分钟就睡熟了。

闻黎想起他睡得昏天黑地的情形，又想笑了。但他要是在这时候笑出来，指不定南枝要尴尬成什么样，于是憋着笑温声回答他：“不用谢。”

“如果还是困的话，还是回宿舍睡吧。”他真诚地建议道，“桌上凉，睡得也不舒服。”

“……”南枝从这番话里听出了调侃。他大脑过载，直到闻黎走出三米远还在思索这究竟是嘲笑还是建议，亦或者两者都不是。

他想起闻黎微弯的眼睛。虽然嘴巴没有笑，可是眼睛分明笑得很开心。

下节课的老师慢吞吞拎着保温杯在讲台前的落座，南枝收回思绪，忙不迭把笔记本和笔袋塞进帆布袋子里，去赶下一节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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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帆布袋里掏出这节课要用的书本时，放在最上层的笔记本滑落出来。南枝俯身捡起时微微愣神，出现在他面前的这本笔记分明写的满满当当。

南枝把它摊在桌面上，表情认真地从头到尾翻了一通。要不是从满页遒劲有力的笔迹中寻找到了自己在茫然中随意记下的三两行字，南枝真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在慌乱之中错拿了别人的东西。

能有这个菩萨心肠帮他记了笔记的不做他想。

闻黎可真是个好人。南枝想。

毛概是大多数人眼里的水课，包括南枝。他翻看着闻黎帮他记的笔记，托腮瞧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来。

倒不是闻黎的笔记不对，问题出在他自己。他的字体虽然不难看，只是没有太明显的笔锋，落笔又轻，混在闻黎特意练过的字里总觉得违和。

相处不久，但南枝已然知道苏明遥是格外吹毛求疵的人。

南枝挫败地往桌子上一趴，下巴搁在笔记本上，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闻黎今天的香水味重了，纸张上居然也沾上了香气。

他最爱的木质玫瑰。

思量片刻，南枝爬起来，决定把笔记抄了一份。

还是怪苏明遥太喜欢鸡蛋里挑骨头，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出现在一张纸上，少爷看了肯定强迫症发作，心里不舒服。

南枝低头抄笔记的样子还挺像模像样的，至少上这堂大课的其他人乍看到一个长的挺漂亮的小帅哥居然连这种水课都在认真做笔记的时候，都在心里忍不住惊呼：卷到了，真是被卷到了。

他整理完笔记之后就给苏明遥发了照片。

苏明遥本来就当他是小花瓶，笔记记的好不好在他看来根本不那么重要。于是，当南枝交出了一份明显超过他预期的答卷之后，他也不吝啬赞美。

【苏明遥：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