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样的道歉还远远不够。
但至少,那扇紧闭的门,似乎终于松动了一条缝隙。
而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
周日,清晨的阳光似乎格外明朗。
透过玻璃窗,将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温眠推门,走进庭院里。
一只毛色光滑的玳瑁猫早已盘踞在门口留的软垫上,见她过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今天把你们放出来玩了?”她今天心情还不错,浅浅笑着低头问。
玳瑁没有回应,只是拿小脑袋蹭了蹭她。
她在旁边的老旧藤椅上坐下,和它一起静静晒着太阳。
摊开一本许久没有心思看的书,脚边是打着小呼噜的猫。
时间一点一滴悄然流过。
十几分钟之后,她才叹了口气,合上书,说:“你有事情找我吗?”
别墅客厅里,那个已经徘徊了半天的明晃晃的身影,这才尴尬地走出来。
谢凛今天起得很早,甚至有些太早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的道歉话语,无声地复盘了几遍。
思考着当时的每一个用词,每一个停顿,和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他总觉得,自己或许说得还不够好——她是不是因为某句话皱眉了,又有没有因为他的某个语气而回避视线?
他甚至换上了看起来最随意但也最整洁的休闲装,头发也仔细梳理过,虽然很快又被他自己无意识抓得有点乱。
走到后院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没有鼓足勇气。
手里的纸袋被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次,里面装着那个他昨天准备的毛茸茸的动物玩偶。
原本谢凛并没有打算让摄像师跟随。
自己真心想要道歉,但又喊上节目组,这算什么?落在温眠眼里,又会不会当作他的道歉也是炒作的一环?
这很严重,细节决定成败,他不想因为这一点疏忽就影响自己道歉的诚意。
但万众瞩目的道歉环节,节目组又不可能放过。
开玩笑,钓了观众这么多天的胃口,如此重大的关键剧情如果被他们错过,观众得手撕了他们不可。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流量几乎就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不多拍点他们的互动放在节目里,简直是要把送上门的热度反手丢掉,天理难容。
争论了许久,两方都没能达成一致,最后只能各退一步。
摄像师答应不会靠得太近,尽量不影响到他和温眠的交流,只是远远拍摄。
而谢凛只能默许了他们跟上来。
至于之前就安放在别墅各个角落的录制和收音设备,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所幸,温眠本人倒是对远远缀着的摄像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也清楚,节目组不追着拍他们两个,才不合常理。
见谢凛走过来,那只玳瑁猫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他在离温眠稍微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停下。
阳光照亮了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忐忑,迟疑。但眼神却依然坚定。
高大的身影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像个正等待斥责的学生。
“温眠,”他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沙哑,“我还是需要跟你正式道歉。”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确认她的反应。
温眠转过头,平淡的表情略带上了一些疑惑:“昨晚不是已经讲过了吗?”
谢凛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还不够。”
不知为何,道完歉之后,他的第一个感受却不是如释重负,而是浓烈的不甘。
他并不满足于此,满足于温眠仅仅只是原谅了他,两个人能够继续相安无事地共处。
就好像,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她发现他的秘密后,答应会成为他的“共犯”那般。
不敌对,但也......不亲密。
那样的话,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么多事情,一起走过的那么远路,岂不是,白费了吗?
他不甘心。
“第一,”直视着温眠的双眼,谢凛郑重地、不疾不徐地说道,“这次的黑料风波,无论你怎么想,客观上都是因我而起,所以我必须为此向你道歉。连累你被卷入,遭受那些恶意的攻击和辱骂,让你受委屈,也让你过去的伤疤被那样揭开。这件事,我负有很大责任,也非常愧疚。对不起。”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歉意。
“第二,”声音愈发低沉,却掷地有声,“当我看到那些关于你的不实指控时,我竟然怀疑过你。我怀疑你对动物的温柔是不是伪装,怀疑你对我的态度又是不是在演戏,甚至,为此故意不搭理你,还说了很过分的话。”
他的耳根难以抑制地泛红,不是因为阳光,而是因为羞愧。
“我现在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你当时面对的是什么,知道你做出那个决定有多痛苦。可作为......同伴,我却没有站在你身边,交付全然的信任,还用那种方式对待你。我明白,真正伤害到你、让你对我失望的是其实这一点,对不起。”
同伴一词,他在嘴边斟酌了许久,才吐露出来。
他隐隐有些捕捉到了自己的不甘源自何处,暂时又看不分明。
“或许你并不需要这份迟来的、重复的道歉,但犯下错误的我本人,不能因为你的宽容而当作无事发生。
“我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原谅,也不指望几句话就能弥补对你的伤害。我只是想说真心对你说,对不起,”
说完,谢凛胸膛微微起伏,像是跑完了一段很长的路。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手有些忙乱地从背后递出那个纸袋,掏出了里面那个毛绒玩偶。
动作笨拙,几度险些没有拿稳。
“这个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礼物,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他解释得磕磕绊绊,视线却紧紧跟随着她。
她伸出手,接了过来。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但两人都没有立刻移开。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细细端详着那个玩偶,用手轻轻抚过,感受那份柔软的触感。
心底最后那一点坚硬的隔阂,在他的诚意面前,终于无声消散。
沉默了几秒,温眠在谢凛期待的目光中开口,却是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你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毫无阻碍地传入他耳中。
“每一次你被骂的时候,是不是也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