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别墅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温眠却依旧没什么睡意。
她拿了条薄毯,披在身上,独自走到二楼那个视野开阔的露台。
夜空晴朗,能看见稀疏的星子。
天气比起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温暖了很多,好像不知不觉就走过了很久。
她靠在栏杆上,手里无意识地刷着手机。
先前霍骁和谢凛在这里的交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对此一无所知的她,只是在重新打开久违的社交软件浏览着。
关于她的舆论风向确实迎来了很大的转变。
节目组的澄清声明下,多了成千上万条道歉和鼓励的留言。
当然,也免不了还有部分互联网中常见的继续嘴硬、顽固诋毁,在为她说话的反击里溃不成军。
看着那些迟来的“对不起”,温眠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有些疲惫的讽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有人在特意朝着她走近。
在这个时间点,果不其然,是谢凛。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正冒着袅袅热气,散发出淡淡的、清新的花果香气。
是她经常喝的那种花果茶,应该是从苏蔓那里讨要来的。
杯子上,印着绿色的叶子纹路——这是她的。
温眠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了那杯茶上。
然后,慢慢转向他。
她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却又懒得开口。
谢凛走到她旁边,隔了一段距离停下。
他踌躇了片刻,才将杯子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子上。
“我知道,你平常很喜欢喝这个。”他轻声说,带着微弱的试探。
夜色中,高大帅气的轮廓有些模糊。
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在屋里逸散出的灯光映衬下,格外鲜明闪亮。
里面的愧疚和不安清晰可见。
他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回避掉她的目光,尽管显得很紧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低头将杯子又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才缓缓松开手,一边开口说道:“前段时间……对不起。”
他顿了顿,这一次,话语清晰了许多。
“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些人不会挖出你过去的事,用那种方式攻击你。”
第一次道歉,为了他将无辜的她牵扯了进来。
他低着头,但偷偷抬起眼,观察着她的反应。
夜风吹动温眠耳边的碎发,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判断着他道歉的分量,和其中的真心。
过了片刻,她才移开视线,重新望向远处的黑暗,意外地平静。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过去被翻出来了。即使没有你,想攻击的人,总会找到别的借口。”
没有责怪,而是一种认命的淡然。
起初她确实怨过,如果不是参加这档节目,如果不是与谢凛关系紧密......
或许,这件事永远不会再被翻出来。
但现在,某种程度上她反而感激这次机会。
正因为关注度足够高,她的澄清,才会被人看见。
从此,她不必再背负着“害死动物”这个与她明明截然相反的指控走下去。
想明白之后,也就没那么怪他了。
但她这样无波无澜的反应,却让谢凛的心里更疼。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勉强激起更大的勇气。
他继续说道:“我看了节目组的声明,还有那些志愿者写的东西。”
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深深压抑的情感。
“我知道了。那只老虎,雷霆的事情。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样怀疑你,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更不该,那样对你。”
第二次道歉,这一次,是为了他的不信任和对她造成的伤害。
温眠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她依旧望着远方,但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似乎柔和了些许。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垂落,拂过她的眼睛。
谢凛下意识抬手,想去帮她拨开的手指伸到一半,在半空中僵住。
他猛然想起自己之前那些伤人的举动,怕这个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会再次引起她的反感和警惕。
然而,她察觉到了,却没有躲闪,也没有露出厌烦的神色。
只是自己抬起手,轻轻将那些发丝别到耳后,不着痕迹打断了他的动作。
然后,转过头,再次看向他。
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了些。
眼中没有了前几日那种冰冷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中带着隐约挣扎的神色。
她在犹豫。
从危机爆发后,两个人之间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的对视。
茶已经微凉。
遥远而微茫的星光下,有什么东西,正酝酿着破土而出。
但温眠最终,还是没有去碰那杯茶。
也没有对谢凛的道歉做出直接的回应。
她只是很轻地、叹息般地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缥缈的言语,迅速消散在风里。
她起身,拉紧身上的薄毯,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过去,背对着他离开了阳台。
留下谢凛一个人,对着那杯渐渐凉去的茶,和星空下若隐若现的一线微光。
他无力地垂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