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烈烈的碰面后，别墅里着实热闹了很久。

很多嘉宾都没有从“友情之旅”的情绪中走出来，疲惫但兴奋。

夜晚，在大部分人，包括观众在内的隐隐期待中，大家迎来了晚餐后的轻松互动环节——“心声传递”。

这是一个节目组自创的、偏向温和的改良版“真心话”游戏。没有大冒险，只有轮流通过转盘随机选择一位幸运嘉宾，并向被选中的嘉宾提问。

问题基本靠提问者的临场发挥，范围限定在节目中的感情方面，尤其是今天和同伴交流后的感受。

如果实在想不到，也可以参考节目组提供的问题清单，放弃思考。

【来了来了！你知道我们想问谁的！】

【这群人的眼神哈哈哈，你们也很想看戏对吧！】

休息时间中断过一会儿的直播重新开启，瞬间涌入大批弹幕。

灯光被调得很柔和，落在空旷了不少的客厅里，温暖又惬意。

靠着壁炉的沙发都已经被撤走，换成了坐垫。

众人围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中间平放了一个十二格的转盘。

“如果不是这光线，我还以为我们要玩的是狼人杀。”霍骁坐下的时候不忘吐槽了一句。

有几位玩过桌游的嘉宾闻言，笑着附和起来。气氛比起前几日轻松了不少，至少表面上如此。

游戏进行得还算顺利。

最开始，大家都收敛了进攻性。

有人问了今天的趣事，轻松欢乐，引发出阵阵笑声。比如林远超，憨笑着说今天最高兴的就是开卡丁车竟然没垫底。

也有人涉及了一些浅层的感受，回答者真诚应对。

但是渐渐的，有些嘉宾不装了，“真心话”的游戏性质开始显现出来。

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后，不偏不倚，正好停到谢凛面前。

“不好意思啊，谢凛老师。”夏薇薇顽皮地嘻嘻一笑，丝毫不畏惧对方的黑脸，“一不小心就中奖了！”

她清了清嗓子，在所有人聚焦的视线中心，故意卖了个小关子，才问出自己的问题。

“参与节目以来，你有没有感到对不起的嘉宾，会想跟对方说点什么呢？”

问题说完，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连弹幕都空屏了一下，随即就是更猛烈的感叹号和尖叫的浪潮。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谢凛和温眠身上。

这个问题的指向性，也太明显了。

沈安娜靠在沙发扶手上，毫不客气地带头起哄道：“谢凛老师，别怂啊。”

压力有如实质般落在谢凛肩上。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温眠。

她微微低垂着眼，正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平静。

......她，不感兴趣吗？

还是说，不在乎了。

这个认知，竟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不安与恐惧。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和血液上涌的声音一起，清晰可闻。

那些翻滚了一下午的愧疚、自责，想要解释的千言万语，此刻都堵在胸口，找不到出路。

酝酿了半天，在众人屏息的等待中，他终于哑着声音，极其艰涩地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声音非常微弱，几乎要溶解在寂静的空气里。

温眠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立刻回应。

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接受这样的一句道歉。

其实她能看出来，这样一句对不起，对谢凛来说或许是发自真心的，可和解并不是一句话就能完成的事情。

这需要被伤害的心，重新建立起信任。

而她的内心依然想封闭下去，试图靠这样的方式来自我保护。

她沉默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但最终，只是伸手去够面前旁边的茶杯，举到自己唇边。

这掩饰般的动作，和她的迟迟不回应，让周围人的表情纷纷微妙起来。

——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谢凛斜对面的程让，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抱臂看向谢凛，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嘲讽，也有几分事不关己的疏离：“就三个字？这么敷衍。”

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眠，又看了回来：“本来也是你在莫名其妙耍脾气，冷言冷语的。现在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让人家怎么原谅你？”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却像一把尖锐的刀，划开了某些谢凛不愿直面的东西。

他眉头猛地蹙起，一股火气夹杂着被当众戳破的狼狈涌上来，下意识就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又骤然无言。

他突然意识到，程让说得或许难听，但有一点没错。

从头到尾，程让虽然和温眠不算亲近，碍于她和自己的关系，态度也很一般。

但在温眠的黑料风波上，却从未像他那样，流露出过任何怀疑的态度。

尽管没有像其他嘉宾那样明确表达过支持，最多只是客观的旁观，在舆论的大环境下也实属难得。

连一个和她并不算熟络的人，都能保持基本的中立和信任。

而口口声声需要她帮助保守秘密、甚至曾被她细致关照过的自己，却成了伤她最深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