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整个人怔住了。
他设想过她继续冷淡,也设想过她终于原谅。
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反过来向他问出这样一句话。
这是,关心吗?
这一刹那,强烈的酸涩感猛地冲上他的鼻尖和眼眶。
他猝不及防,狼狈又仓促地转过头,躲避着她的视线,看向庭院角落里一丛正在绽放的白色小花。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他并不想让她见到自己如此软弱的一面。
或许现在偶尔还是需要依靠她,但他依然渴望自己在温眠的心中,能是一个强大的形象。
而不是只因为简单的一句话,就轻易有落泪的冲动。
这是他的骄傲和自尊,也是他......面对在意之人时源于自然的本能。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声音稳定下来,不至于失态。
“......我没事。习惯了。”
看似轻描淡写,却已经暴露了太多。
温眠看着他骤然转开的俊美侧脸,和微微发红的眼角,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了然。
“黑料不是你的错,”她平和地说,把他深深的自我谴责打散,“我的事,也不是。”
顿了顿,见他依旧不肯面对自己,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需要再那样躲着我了。”
——我原谅你。
界限在松动。
高墙轰塌,从她的未竟之意中,谢凛得到了自己最渴望的回答。
那其实不是原谅,而是她关于亲密的许可。
脚边那只一直在仰头观察局势的玳瑁猫,似乎觉得气氛缓和了,“喵呜”一声。
随后,轻盈地一跃,扒住谢凛僵直的大腿,就开始往上爬。
直到他慌乱地伸出手托住,它反而好像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在他臂弯窝了下来。
谢凛一动也不敢动,求助般看向温眠。
温眠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却又那么真实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猫咪油光水滑的脊背,指尖间或不小心掠过谢凛的胸口。
“放松点,”她的声音带着难得可见的温和,“它喜欢你。”
“喜欢我?”谢凛难以置信地呲了呲牙。
臂弯内柔软,毛绒,小小的一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而温眠的指尖微凉,一下下似有若无地拂过。
他低头,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也只是露出一个毫无防备到傻气的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凑过来?”
他学着温眠的样子,也迟疑着伸出手,慢慢地,点了点它的小猫脑壳。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胆大包天的小家伙。
——
没有人想要主动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宁静的氛围。
阳光洒在两人一猫身上,空气里满是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所有尖锐的对峙和冷漠的猜忌,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误会不再,隔阂破除。
从互相躲避的“麻烦”,到知晓秘密的“共犯”,再到此刻,总算又重新站在同一片阳光下,能够平静对视。
谢凛感受着怀里猫咪的重量,侧过头,看向温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娴静的面容。
心里,似乎被一股温润的春水悄然浸润、软化。
前所未有的情绪正在那片新生的柔软土地上,悄悄萌芽。混杂着安心、悸动,和某种更深的渴望。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片静谧里。
忽然注意到,温眠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他的上衣口袋。
那里,露出了一小截陈旧的、金属质地的别针。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时间,原本早已被忽略的细节逐一浮现在脑海。
从他们正面爆发争吵开始后,几次碰面,她好像都很在意这个?
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她感兴趣。
谢凛顺着她的视线,当着她的面,拿起了那枚别针。
他示好般,主动开口道:“这个,是很久之前我有一次流落到救助站,那里的工作人员送我的小纪念。”
当时临告别,救助站的志愿者给雪豹耐心系上了一条围巾,被他叼着小跑离开。
他摘下了上面的别针随身携带,而围巾则在自己住的地方妥善珍藏。
但面对温眠,他依然没有解释那么多。
只是见她好奇,才说了一下来源。比起诉说过往,更多只是想进一步缓和关系。
温眠的视线在那枚总算露出全貌的别针上停留了两秒,脸色略变。
眸光里,飞快掠过了一道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救助站。
听到这个词,她顿时就想起了那种熟悉感的来源。
五年前,大学还没有毕业的她,曾经在西南的一所野外救助站短暂工作过。
因为那边野生动物活跃,对未来从事相关行业的她来说,算得上一线。
生活条件简朴,她也不常打扮,除了自己带过去的零星几件饰品,几乎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
这样的别针,她的确曾经带过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