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的花园比澜歌想象中更像童话。

清晨的露水还没退，玫瑰的花瓣就先被阳光吻亮了。藤架上垂着紫藤，像一串串倒挂的梦；喷泉的水珠在光里碎成细小的星，落回池面时轻轻一响，像谁把秘密放进水里。连石径都被打磨得温柔，踩上去不会硌脚，只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王子带她走进花园时，特意放慢了步子。

他并不急着带她看遍所有景致，只像带一个怕生的小动物熟悉领地。先让她知道哪里有树荫，哪里有长椅，哪里能听见水声，哪里能看见海。

“那边。”王子指向花园最尽头的高台，“能看到海。”

澜歌抬起头。

高台之外，海面被晨光镀成银蓝色，像一块巨大的、会呼吸的宝石。浪线之外更深些，灯火照不到，可澜歌知道风暖就在那儿，像一条沉默的潮，远远守着她。

她的指尖无意识摸到手腕上的白贝，心口一点点安稳下来。

王子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语气随意却细致：“你喜欢海？”

澜歌点头，然后想了想，用笔在随身的小纸本上写下两个字，递给他看：

“安心。”

王子读完，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如此。”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海让你安心”，也没有逼她解释。他只是把话题轻轻放过，像把她的秘密小心收好。

他们走到喷泉旁，王子忽然停下，从水边摘下一朵小小的白花，递到澜歌面前：“给你。”

澜歌怔住，接过花时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闻了闻，花香甜得像糖霜。她抬起眼，对王子弯了弯眼睛——那是她最熟练的“谢谢”。

王子却像被这笑晃了一下，耳尖微微红了。他别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你笑起来……很好看。”

澜歌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她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戳得很用力，像在掩饰心跳：

“你也好看。”

王子看见那行字，愣了半秒，随即低声笑出来：“你学坏了。”

澜歌抿唇，眼睛却弯得更甜。她哪里学坏，她只是终于敢把喜欢递出去一点点。

从那天起，王宫里多了一件大家都知道、却没人敢大声议论的事：

王子总爱带着那位不会说话的姑娘。

有时是清晨的花园，有时是午后的长廊，有时是夕阳下的廊窗。王子忙完正事，就会绕到西侧临海的廊窗去，像那里藏着他一天里最想见的光。

女官们起初只是惊艳，后来便学会了“装作看不见”。她们会把最柔软的裙料送去，备上最清淡的点心，甚至连梳头的细梳都换成更不扯发的木梳。有人私下里悄悄说，那姑娘像海里捞出来的月光，安静得让人不忍碰碎。

侍从们则更直接些。

他们看见王子在她面前会放慢脚步，看见王子会亲自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看见王子会把朝会后的疲惫收起，转身就变得温柔得过分。

“殿下以前可没这么耐心。”有人小声嘀咕。

另一个人立刻压低声音回怼：“别乱说。你没看殿下笑得多开心？”

笑得多开心。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王宫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很快，连厨房的老厨娘都知道，西侧廊窗的客房住着一位贵客，王子喜欢得很。

澜歌当然也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