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长廊上时,宫人们会悄悄让路,目光里是好奇、是惊艳、也是不敢冒犯。她起初会紧张,怕自己露出破绽,怕自己不够像“人类的姑娘”。
可王子总会在她身侧,像一道柔软的屏障。
他不需要说“她是我的人”,他只要站在那里,所有人就懂得收敛。
有一次,澜歌不小心把笔掉在地上。她还没弯腰,王子就先一步捡起,递到她手里,语气自然得像呼吸:“别急。”
那一瞬间,走廊两侧的女官们默契地低下头,像在见证一场不必宣告的偏爱。
澜歌握着笔,心里甜得发软。
她不再像初来时那样不敢看他。她会在他讲笑话时弯眼,会在他故意逗她时假装生气,把纸本翻得“啪”一声响,王子就会笑得更开心,像终于有人能把他从王子的身份里拽出来。
他们的日常变得很小,很慢,却很甜。
甜到澜歌常常忘了自己不能说话,她用写字、用眼神、用指尖去替代声音,而王子居然都能懂。
有一天傍晚,王子带她去看王宫里最古老的钟楼。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子站在高处,望着城里万家灯火,忽然说:“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王宫很吵。”
他偏头看澜歌:“可现在……我觉得它也没那么吵了。”
澜歌听不见真正的“吵”,却看懂了他眼里那点藏不住的轻松。她在纸上写:
“因为你在笑。”
王子看完,沉默半晌,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像摸一只乖顺的小猫。
“露弥。”他低声喊她的名字。
澜歌抬眼。
王子看着她,像把某个决定在心里慢慢落地:“以后你就一直住在这里,好吗?”
澜歌的心跳猛地一乱。
她知道自己不能答应得太快,也知道自己其实属于海。可那一刻,夕阳太温柔,王子的眼神太真诚,她忽然很想相信:童话可以更久一点。
她没有立刻写字。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把那朵白花(她一直夹在纸本里没舍得丢)别在王子胸前的衣襟上。
像一种无声的回答。
王子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被这动作击中了心口。他没有再逼问,只笑了笑,替她把披风拢紧一点:“走吧,回去吃晚饭。”
晚饭时,王子罕见地没有在主厅用膳,而是让人把餐食送到西侧廊窗的小厅里。
烛火摇晃,海浪声隔着窗传来,像在替这份偏爱作证。
也是在那一晚,国王第一次听见了关于“西侧廊窗”的风声。
他正与王妃说话,侍从低头回禀:“殿下今日又在西侧用膳。”
国王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了一下。
“西侧?”他淡淡问。
侍从不敢多言,只补了一句:“是那位……新来的姑娘住的地方。”
国王的目光微微一顿。
像一枚冰冷的针,轻轻刺进了这座宫殿的甜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