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的门在夜色里缓缓合上。
那一声闷响把灯会的喧闹关在很远的地方,长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金色的光沿着地毯铺开,像一条柔软的路,把澜歌引进另一种安静里。
她提着掌心灯,跟在王子身侧,步子放得极轻。她不敢走得太快,怕这一路的温柔只是梦;也不敢走得太慢,怕自己显得太可怜,配不上这份被捧起的善意。
到了西侧临海的廊窗前,王子停住。
窗外浪声很轻,月光铺在海面上,亮得像一条银路。王子侧过头看她,那一眼并不热烈,却很认真,像在确认她真的安好,也像在悄悄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你今晚就住这里。”他说。
澜歌怔住,指尖下意识攥紧披风边缘。她立刻抬手,在他掌心写字:
“明日?”
王子看见,笑意浅浅:“明日我会来看你。”
他说完,像想起自己在港口说过“明天给你想办法”,便温声补了一句:“我会让人去打听,看你是不是与家人走散,或被人赶出来。若有人在找你,我会亲自替你回话。”
澜歌抿紧唇,心口微微发热。
她不是走散,也不是被赶出来。她的家在海里,她的母后在浪线之外。可她不能说,也不需要说,至少此刻不需要。因为王子眼里的怜惜是真实的,而更让她心慌的是:那怜惜里,还混着一种更柔软、更专注的东西。
像是倾心。
王子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看她看得太久,轻咳一声,将目光移开,语气仍旧体面:“女官会照顾你。若你害怕,就把灯留着。”
澜歌点头。
王子转身离开,披风衣角掠过廊窗,像一阵带檀香的风,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澜歌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推开窗。
海风带着盐的清甜扑进来。浪线之外更暗,灯火照不到那里,却安静得让她心安——风暖一定在。
澜歌握住手腕上的海草环,像把“我在”悄悄交给海。
这一夜她住下来的理由并不复杂,因为王子说:你在这里最安全。
而他那句“最安全”,说得像承诺。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海面反射进来,洒在窗沿,像撒了一层碎金。
澜歌醒得很早,坐在窗边等。她一会儿低头整理裙摆,一会儿又把掌心灯擦得干干净净,像准备迎接一场盛大的会面。女官进来送热水时,看着她这副紧张又乖的模样,也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殿下会来的,姑娘不必急。”
澜歌抬眼,对她弯了弯眼睛,算作回应。她不敢写太多字,怕字迹里藏不住海的秘密。
日光偏过窗棂,走廊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却很笃定。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女官去开门,王子走进来时换了身更简洁的常服,少了昨夜的仪式感,多了几分少年气。他手里捧着一只木盒,像怕盒子里的东西被磕碰,捧得格外小心。
他的目光落在澜歌身上时,停了停。
像被晨光里的她晃了一下。
“你睡得好吗?”他问。
澜歌点头,想了想,又抓起笔,在纸上写:“好。”
又补:“谢。”
王子看见那一串“谢”,忍不住笑:“又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