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远远看见王宫高塔的影子,像睡着的巨兽。港口有几盏灯还没熄,光晕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像有人在海里轻轻画圆。
澜歌看得出神。
忽然,海风把一阵说笑声送了过来。她微微一怔,顺着声音看去——
王子竟然真的在海边。
他没有带仪仗,也没有穿得太隆重,只披着一件深色披风,步子很随意,像只是饭后出来走走。身旁跟着一两个侍从,隔得很远,不敢打扰他。
他停在靠近水的地方,抬头望了望海面,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湿沙,像在和海浪说话。
澜歌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她紧紧抓住礁石边缘,指尖发白,又怕自己太用力,会弄出声音。她只敢用眼睛看,看他转身时披风扬起的一角,看他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的动作,看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王子忽然笑了一下,和侍从说了句什么。
侍从的声音被风吹散,只剩下几个零碎的字落到海面,澜歌听不清,却看懂了王子眉眼间那一点轻松:那不是在回忆什么神秘的事,更不是在寻找谁。
他只是把那夜的生还当成一场好运。
他大概以为自己命大,被海浪推回岸上;以为灯会那晚自己醒来时看见的“身影”,只是风暴后的一点恍惚。
这想法明明很平常。
可澜歌的心却不疼,反而更甜了。
——原来他不知道她。
原来那份“救下他”的秘密,真的只属于她一个人。
这秘密像一颗珍珠,被她藏在海螺里,谁也碰不到,谁也抢不走。她不用担心它被戳破,不用担心他用奇怪的目光看她。
她只需要远远看着他,像看着一盏灯——亮着,就够了。
王子在海边站了一会儿,随手捡起一枚被浪冲上来的贝壳,那画面平常得像人间最普通的一晚,却让澜歌的胸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更想靠近了。
不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也不是以“海里的怪谈”,而是以一个可以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和他一起看灯的人。
她想:如果我也能走到岸上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一粒细小的沙,轻轻落进她心里。起初只是痒,随后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得像一颗珍珠正在慢慢长大。
潮水提醒她该回家了。
澜歌最后看了王子一眼,把那张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牢牢收进心里,然后悄悄沉入海中。海水合拢的瞬间,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白贝,像摸了摸风暖给她的勇气。
回到深海时,风暖正站在珊瑚阶下等她。
“潮退了。”风暖轻声说。
澜歌点头,游到她身边,忽然把海螺抱得更紧,像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却又还没敢说出口。
风暖看见她眼底那点坚定的光,心里便明白:童话的下一页,要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