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歌回到深海时,灯会的光还在她眼底晃。
那些光本该留在海面,留在岸边的木桩与笑声里,可它们偏偏跟着她沉了下来,碎成一粒粒细小的亮,落在她发梢、肩头、尾鳍上——像星星舍不得散去,悄悄跟她回家。
她一路游得很快,像怕自己慢一点,那盏被王子放进水里的灯就会从记忆里漂远。等看见珊瑚林的影子时,她才放慢速度,抱紧海螺,把脸埋进去,假装自己在听歌。
可海螺里没有歌。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甜得发烫。
风暖早已等在珊瑚台阶旁。
她没有问“看见了吗”,也没有问“他做了什么”。
她只是伸手把澜歌拉到身边,像把一只从梦里游回来的小鱼轻轻捧住。
“回来了?”风暖的声音很轻。
澜歌点头,点得乖,点得耳尖都红了一点点。她把海螺抱得更紧,像怕一松手,灯河就会从掌心漏出去。
风暖摸了摸她手腕上的海草环,确认那粒白贝还安稳地贴着皮肤,才轻轻笑:“花灯好看吗?”
澜歌想说“好看”,可一张口就觉得这个词太轻,装不下她胸口那一团发光的东西。她憋了半天,只小声说:“像珍珠。”
说完又立刻补一句,声音更低、更软:“他……也像。”
风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仍然不拆穿。她只是摸了摸澜歌的头发,像摸一朵被海水养大的花:“那就把今晚记住。”
澜歌用力点头:“我会记一辈子。”
风暖听见这句话,心口轻轻一动,却还是把那点动容藏得很稳很稳。她不去打扰澜歌的甜,只让这份甜在海底慢慢长大。
从那天起,澜歌像被某种温柔的东西点亮了。
她依旧会去追光斑、去和小鱼玩捉迷藏、去把贝壳一枚枚排成漂亮的形状。可她多了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事:她开始悄悄收集“岸上”的光。
灯会漂落的彩纸被潮水带进海里,她捡起来,洗得干干净净,夹在贝壳匣最深处;港口掉进水里的细绳,她拆开,编成一圈圈小手环;她还学着人类的样子,把珍珠一粒粒串起来——不是为了戴,是为了想象:如果把它送给那个人,他会不会也像灯会那晚一样,把它放得很轻、很小心。
小鱼们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变化。
“澜歌又在发呆!”
“她今天把珍珠排成了一个心形!”
“她总往海面看,是不是海面有什么宝贝?”
澜歌被它们闹得脸红,追着它们游了半个珊瑚林,嘴上凶巴巴:“不许胡说!”尾鳍却不争气地扬起一点点光,像泄露了心情。
风暖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
她只是把澜歌每次出门时的海草环系得更紧一点,把那粒白贝摸得更温一点——像在无声地告诉她:去喜欢吧,我在。
又一个夜晚。
没有灯会,没有风暴,海面安静得像一面大镜子。澜歌还是忍不住浮上去,躲在熟悉的礁石后,只露出眼睛。
她不是想做什么。
她只是想看看那片沙滩,看看那条海岸线,看看岸上的灯火是不是也会像海底一样,按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