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歌松开风暖时,脸颊还带着一点珊瑚似的粉。她抱着海螺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想把自己的欢喜也绕成一圈圈小浪,绕给整个海底看。可转到一半,她又忽然想起风暖刚才的叮嘱,立刻乖乖收住尾鳍,双手贴着海螺,郑重得像要去完成一场重要的仪式。
“我会很小心的。”澜歌认真保证,眼睛亮得像把月光揉碎了塞进去,“我只远远看一眼。就一眼。”
风暖点点头,没有再说“危险”二字。她只是伸手替澜歌把发丝顺到耳后,又把那圈海草环轻轻按紧,像在为女儿系好一段能回家的路。
“去吧。”风暖说,“潮水退之前回来。”
澜歌用力点头,点得发丝都飘起来,像一束柔软的海藻。她转身游走时,尾鳍一摆,鳞片翻起细碎的光,周围的水流都像被她带笑了一下。
小鱼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
“我知道哪块礁石最高,躲在那里看得最清楚!”
“我去过岸边!灯笼可大了!”
“还有糖糕香味呢!甜得要命!”
澜歌被它们说得更心痒,却还是故作镇定地轻轻“嘘”了一声:“小点声……别让母后听见我太兴奋。”
小鱼们笑得吐泡泡:“王后早就知道啦!”
澜歌的脸更红了,像海底开了一朵小花。她赶紧摆尾往上游,装作自己只是去看灯,而不是去看——某个人。
海越往上,水色越浅。
深蓝像被月光一点点稀释,变成更清澈的碧。海草林的影子渐渐淡去,珊瑚城堡也变得遥远,像一页翻过去的画。
澜歌抬头时,能看见海面那层薄薄的银光,像一面会呼吸的镜子,轻轻晃着,晃得她心口也跟着发颤。
风暖没有靠得太近,她远远跟着,像一抹不惊扰的影子。
澜歌回头时能看见她,心里就踏实了。仿佛不论她在岸上看见什么、心跳得多快,只要一回头,就仍有一个温柔的怀抱在等她。
终于,澜歌的额头轻轻顶开了海面。
夜风立刻扑到她脸上,带着盐和灯火的味道。她眨了眨眼,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人间的夜——岸边灯火连成一线,木桩上挂着红灯笼,桥栏上缠着金色小灯串,远处还有纸灯漂在水面上,一盏一盏,慢慢荡开,真的像珍珠落进海里。
澜歌看得屏住呼吸。
原来“珍珠”可以这样多,这样亮,这样温柔。
她躲在礁石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浪花轻轻拍着礁石,像替她遮掩;夜风吹动灯影,像替她掩护。她把海螺抱在胸前,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跟岸上的乐声合拍。
“你看你看!”小鱼从水下探出头,兴奋得快要把礁石掀翻,“那边就是灯河!等会儿王子就会来!”
澜歌急忙把它按回水里:“你小点声。”
小鱼吐着泡泡笑:“你都不敢看过去!”
澜歌瞪它,可眼睛却忍不住弯起一点甜。她当然敢看,她只是怕自己看得太认真,会把秘密写在脸上。
她慢慢把目光挪向人群最集中的那一段海岸。
人们在等什么。
她也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