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角落的傅晏青不情不愿地背对着他,在长椅上撩起半湿的大衣衣摆坐下,“不喝。谁喝她买的啊。”
可下一秒他手心落下了一杯滚烫的热饮。陈璟说:“五分糖,拿铁。”
傅晏青:“我不喝拿铁。”
陈璟在长椅边站着:“哦。”
过了会儿,没听到下文的傅晏青又扭过脸:“继续说啊。”
喝着热咖啡的陈璟吞了一口,朝他眨了眨眼。
傅晏青服了:“我的天,说你菩萨你还真成菩萨了啊!你好不容易跟我说了话,你就这几个字啊?——你怎么话越来越少了?多说几个字有很难吗?需要我给你找润喉糖吗?!”
停了会儿,陈璟慢悠悠地:“她骂我,你也骂我。”
“我靠!!!”傅晏青真的服了,“她骂你你不还嘴,我骂你你就天天气我,还踹我打我。我靠,陈璟你好赖不分啊。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区别对待了?这——这可是你……我老婆前男友的葬礼啊我靠,我他妈也是傻,我居然就来了。我还给他找医生,给他花钱,我靠我靠我靠!!!”
陈璟:“前夫的前男友。”
傅晏青冷冷笑了一声:“前妻的前男友!”
陈璟想了一下,然后随意地点点头:“都行,反正都是前了。”
才说完最后一个字,陈璟手里刚喝过的咖啡就没了。傅晏青抱着咖啡杯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然后舔了舔残留咖啡渍的嘴唇:“陈璟,你最好小心一点。你要是再敢去外面找野男人,你这辈子就完了。我他妈这辈子就只这么窝囊一次,以后你想都别想……”
靠,无糖热美式,见鬼的热美式,苦的要死。
陈璟没理他,只是看着不断滚动名字的大屏幕,眼神晦暗。
那些名字是红色。一闪一闪,跃变着。
傅晏青盯了他几眼,也看到了那些陌生的冰冷的霓虹灯光,然后他说不下去了,只能看着陈璟喝着手里的另一杯,慢吞吞地喝完,又慢吞吞地陇起黑色的羊毛大衣,背后压着墙壁,慢吞吞地把脸埋进围巾里,半天没说话——这是傅晏青昨天买的。陈一和带的不适合他,更何况人家也要穿,陈璟又在那里整天装乌龟,只能他来。
其实乌龟也挺好的,虽慢但乖。乖一点,别乱跑了。
傅晏青问你还是冷吗?
陈璟摇头。
傅晏青又问,你为什么不去陪他们?
陈璟看了他一眼,无悲无喜的,很快又收了回去。
傅晏青很烦。他现在突然就很想读懂“眼语”,这个东西有人会,有补习班教吗?在哪里,他要名师一对一辅导。
来了几个人,好像都认识陈璟,胸口黏着白色的小花,跟陈璟说了几句话又走了,但是给陈璟留了几朵小花。陈璟攥在手里看了几眼,然后就一股脑全都甩给跟过来的林庭西。
师姐也换上了黑色的外套,昨晚紧急买的,没来得及洗就穿上了。她抓着一把花,有些诧异,问他:“你不要吗?”
陈璟又慢吞吞地扭过脸,盯着劣质塑料小花朵的花瓣看了会儿,然后,突然迟缓地拿起一朵,撕下双面胶贴,往胸口一按。
花歪了,花瓣还叠了好几片,丑的吓人。这让强迫症的傅晏青看的非常不舒服。他站起来,伸手想要去够那花,但是陈璟这时候反应却非常奇怪地快了几十倍,一下就错开了位置,让傅晏青摸了个空。
林庭西低下脸,装作没看见傅晏青脸上显而易见的愤怒与尴尬。
过了会儿,居然又来人了,是个男的,看起来比陈璟年长快十岁。他对着陈璟笑,一见面就抱了抱肩,后来又握住手问他:“现在在哪高就了,我们的大学霸弟弟?……哦,有段时间没见了,还是很帅呀……咱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你来工地找三石,对吧,哎呀一晃眼就十多年了……有空去我家坐坐呗,正好让你嫂子看看我有个这么帅的弟弟哈哈”
陈璟也换上严丝合缝的微笑,“嗯……对……哪里哪里,都三十多了,老了老了……加个微信吧,有空去看看嫂子。”
说了没两句,又走开了。陈璟挥着手送他离开,笑容温和。
傅晏青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正坐在大厅的入口之一,陈璟站在这也算是在招待来宾了。陈一和也走过来了,在帮着陈璟招呼人。
可某种程度上陈璟站在这里也是对的,因为他的脸有时候甚至比杨磊爸妈还要好使,和杨磊同一个工地上的人不一定见过杨三石家里的人,但一定都听说过见过那个杨三石的学霸弟弟……甚至,这么多年了,他们可能都记不清,跟杨依萍站在一起的弟弟和陈璟到底哪个才是杨三石的亲弟弟。
也许,都是吧。也许,陈璟在他们眼里都不叫陈璟,叫杨璟。
“你很得意吧?”
陈璟盯着远处抱在一起的几人:“得意什么?”
傅晏青没接话,只是盯着突然闪现的杨磊二字,越看越觉得心口痛。等到陈璟问你说我得意什么的时候,两行眼泪猝不及防地下来了,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林庭西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左腿搭在右腿上,凉了的咖啡放在膝盖,静静地看着他们。
片刻后,傅晏青又小声喃喃道:“陈璟,我真的很讨厌你。”
陈璟嗯了一声,“我也讨厌你。”
话落,身后又走近了一个人,“你……是小璟吧哈哈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呀,哎呀,都长这么高了啊……你哥真的,哎……节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