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来的人很多很多。
杨依萍他们还在殡仪馆山脚下的饭店定了七八桌晚饭。陈璟没心情吃,等到流程结束后就悄悄脱离了大队伍。等到林庭西招呼几个认识的人一起坐下时,她才发现陈璟不见了。
她一说,刚摸到椅子的几位又慌里慌张地站直了,左看右看都在问要去哪里找人。
陈一和有些诧异,心里沉了不少,但为了安抚大家还是面上一派和气地说,“没事没事,都坐下吧。他人都那么大了,不会走丢的。何况现在还有手机,到咱们国家哪里都有信号的。别担心。”说着,他还挥手向隔壁桌被惊动的几人笑了笑,“没事没事,没发生什么——”
傅晏青:“他手机在我这!”
事情瞬间变严重了。
陈一和皱起眉,傅晏青又说:“他身份证也在手机壳里!”
王安旭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摇了摇头也是服了:“不是……兄弟,你怎么把人手机扣着了?身份证拿了也就算了,你还把人手机……”他认命地把桌子上那杯柠檬水仰头喝完,边提着外套边穿:“这里可是山区,现在天还黑了。算了……就当我出去转转吧,你们继续吃。”
这附近,除了这家饭馆就没其他有亮灯的地方了。这地方风水不好,又紧挨着寓意不好的场所,华国很难有老百姓不忌讳这个,能搬走的早早就搬走了。在夜晚的阳台上一眼看去,可真是阴风阵阵的,吹的人骨头心脏都发紧。
“我也去!”“我也!”
“你们都去了,那饭谁吃啊?”
后来找人的队伍经过商讨变成了两人,陈一和和林庭西被迫待在饭店作为应付场面的人质。出门的时候,两个人都像是要跑去救火一样,额头背后还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把冷汗,可出乎意料的是,找人这件事意外的简单——因为,陈璟就坐在饭店二楼的露台边抽烟。
那个角落很黑,没有一点光,除了一小撮黄色的星点。
他就侧身坐在一个露营小椅子上,没看手机也没看天空,就盯着旁边的绿植看。
傅晏青是最先发现那边有人在抽烟,可是他一闻到令他头疼的烟味就立刻扭头走了,往另一个方向跑,一间房一间房的搜过去。王安旭跟他在一楼后厨汇合时,他随口说了句,没想到王安旭径直问他为什么不去看看那人是谁。
傅晏青感觉王安旭疯了,“陈璟怎么可能会抽烟啊?!”
王安旭也觉得傅晏青疯了,“他他妈的早八百年就会了!!!”
傅晏青:“……”
静了会儿,傅晏青骂了句卧槽。
王安旭惊疑不定地瞅着他,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傅晏青一脚踹翻地上的空奶茶杯,扭头才说:“走!”
一上楼,还隔着几米的距离,连手机手电筒都没开,傅晏青盯着那轮廓看了几秒心里就确定了,可他还是觉得非常恐怖,大脑头皮都紧的快要裂成八瓣了。他又骂了句卧槽卧槽卧槽,我他妈是疯了吧……我居然看到陈璟在……
王安旭贴着墙壁摸,上下找了好几通,陈璟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灯。”
笑嘻嘻地扭过脸,王安旭边从墙边走过来边拍手上的灰尘,“哈哈我就说呢,难怪我摸不着。”
陈璟也微微扯出一个笑,然后把怀里的烟盒递过去,单手摁开,露出一排半的圆筒。
王安旭忙摆手,“诶诶诶,我不用。”
陈璟抖了抖烟盒,“来根。”
王安旭的手摆的更厉害了,“别别别,我真不抽。我其实以前也不咋抽,就是偶尔见见朋友亲戚抽一点,场面嘛。这东西对身体不好,抽多了还容易上瘾,费钱啊——上次去你家抽了一根,回去以后你嫂子骂了我半个小时,我女儿儿子还连续三天不许我靠近他们俩。哎,这次我是真不敢了啊。”
陈璟笑了一下,收回手,“你还是真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王安旭:“这个不敢当。”
听到逐渐走近的脚步声,陈璟不太在意的瞥了眼,又不太在意地抖了下烟灰,“有什么不敢当的。敢做就敢当,说你好是在夸你,又不是骂你。”
傅晏青在他身旁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抽?”
陈璟摊开手:“难道鬼在抽?”
傅晏青皱眉:“你是疯了吗?”
陈璟笑,耸了耸肩:“为什么不是你疯了?”
傅晏青:“卧槽,你他妈抽个鬼啊,这东西你不可以碰啊。你之前不是得过肺炎吗,你怎么还——”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露营小桌子就被一脚踹翻了。
哐当一声!寂静黑夜的巨响暴起!
要不是敏锐的直觉和本能控制着傅晏青往侧边一闪,这才正好躲过了迎面砸来的桌子。他现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站着。
而罪魁祸首,还靠在椅子上对着他笑的分外温柔。
指尖的烟还没灭,他的表情也在那点小小的星火里半明半暗,晦暗不清的。
傅晏青感觉大脑在那一刻应该是爆炸了。他出现幻觉了。陈璟为什么要突然踹东西,陈璟为什么会抽烟,陈璟怎么会拿着烟盒劝别人来一根?都是假的吧。是他的妄想症又发作了吧?
桌子砸到铁栏杆上,又猛烈地反弹回去在地上滚来滚去,不停地发出咚咚咚的可怖响声。
王安旭目光颤抖地看着陈璟,很久都不敢说话,他的心脏顶着咽喉口的那团气,连呼吸都不敢放大几分贝。结果陈璟的下一句,直接让他半凉的脊椎彻彻底底冰透了。不妙。他的本能告诉他:他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站起来,走出去,拉其他人过来。可是——
“为什么要躲?”
傅晏青:“我他妈是死了才不躲吧?”
陈璟笑,温和又不失礼貌:“那你为什么还没死?”
“……”
傅晏青瞳孔骤然缩紧几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究竟是听到了什么诡异的内容。
陈璟的笑意更盛了,“去死啊。你这种人为什么还活着呢?”
“……”傅晏青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冷。见鬼了。真的是见鬼了。都说殡仪馆附近的地带风水不好,容易撞小鬼。今天又正好是清明节,所以陈璟现在是被鬼上身了吧。靠。早知道今天早上就不要来了,现在陈璟就成这副鬼样子了。
陈璟歪了下头,又问:“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傅晏青看着他,冷哼。
陈璟歪向了另一边,“为什么不说话?”
傅晏青在心里说,我才不跟鬼计较。我要是跟你吵赢了,你也不可能从他的陈璟身上下来。没必要把这只“鬼”逼急了。
心平静气啊傅晏青,一定要把气顺下来,医生说你不可以再继续任由情绪控制大脑,否则又要送去重新改造,妈妈也说你要好好在外面待着不要再给她惹事了,爸爸的事情已经够妈妈烦的了,你是真的真的真的不可以再惹事情了……而且,陈璟现在状态不好很正常。杨磊没救回来,杨磊他妈和杨磊的弟弟妹妹又对他指指点点的。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守着陈璟,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三年不够就五年,五年要是还不可以的话,那就十年,二十年。人的一辈子才七八十年,有什么等不起的。而且他最大的对手昨天就没了,如今是独属于他傅晏青的好时机,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