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璟看着连春英:“连姨,我觉得你有时候还挺傲慢的。”
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来,连春英的神色都有些恍惚了,耳朵也出现了毛病,听了好半晌才反应出陈璟在说什么:“我什么傲慢?”
陈璟:“你也太看得起你和你儿子了吧。”他说:“你凭什么以为杨磊离开我以后我就一定要一直等着他?你一句让他回家,我就得在申城苦苦等着他,守着他,等到你用完了他,榨够了榨尽了他身上的价值,又以‘开明和尊重儿子幸福’的名义把他推向我,然后我就又得感恩戴德地接受你的指令,和杨磊再续前缘吗?”
“我哪里有榨干三石?!我很疼他的,我生的五个孩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他最乖,最懂事,也最像我!我为什么要对他不好?”连春英恼怒极了,“陈璟你可以呀,刚开始一句话不说,怎么求你你都不说,现在好了,好不容易听到你开了金口,居然又开始污蔑人了?!”
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
还好早有准备。
冷笑一声,陈璟平静地开口:“那也行,不如我们现在就来算一笔吧,正好这么多人看着,让他们一起帮我们看看我们各自说的到底对还是不对。”
“可以啊!谁怕你!”
“首先,杨磊他是不是从小学就开始倒卖东西,挣差价呢,然后钱都给你,帮你养你的小儿子小女儿了?第二,他离开学校以后就开始日日夜夜的搬砖打工,除了每个学期固定给我交学费,补贴一点生活费,剩下的大部分钱是不是也进了你的口袋?第三,他从申城离开的时候,他银行卡里还有十多万,可是等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甚至连三千块钱的救护车钱都拿不出来了,他害得我进了医院躺了半个多月,可是医药费最后全部都还是从我卡里扣的……呵,你知道他当时的表情有多滑稽,多可笑吗?”
“……怎么?!”
“你不信可以问我身边这位和对面那位女生,他们都知道的。”陈璟说完,顺带推了一把傅晏青。
傅晏青没说话,头也藏在了陈璟后颈处,没让任何人能有看到他表情的机会。
林庭西这时却站了出来,“是的,阿姨,我可以作证,陈璟四年前在申城受了重伤,令郎是导火索。我这里有医院手术的凭据,签字的人就是您儿子。要是您觉得我们是空口诬陷的话,我们还可以提供更多的东西。”
连春英有点信了。
“还有,你的五个孩子里,是不是就是杨磊的文化最低?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拿到?——是,他总说自己没有学习的天赋,是个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卖死力气的人。那请问了,这句话是谁跟他讲的?——学校里的老师可不会这么说,就算说了,以杨磊的性格又怎么会把亲人以外的人的评价放进心里?”
“……”
“他回家的那些年,又因为你的多少句要照顾弟弟,要保护妹妹,要回馈家里,要孝敬父母给哄骗光了所有所有的钱?你口口声声说他后面从家里出来是因为你放手了,你尊重他的意愿,可是,我这个外人听着却像是,你把他口袋里能用的钱都用掉了,然后你把他赶出来,让他去投奔我,投奔那个在申城毕业没多久、又受了杨磊多年恩惠的陈璟,你自己听听难道不像吗?”
“……”
“你说你最喜欢最心疼他,可是你一直让他背负最多最重的责任。”陈璟说,“而且,你不仅傲慢,你还偏心偏疼,还喜欢歪曲事实,推卸责任。”
“你觉得杨磊快要死了,你心里难受,你偶尔会怀疑害死你大儿子的,除了肇事司机,是不是还有你的一份。今天看到我带着能帮上忙的人来,你越来越觉得是自己耽误了杨磊的治疗,但是你不想让自己承担责任,你不想埋怨你自己,所以你一直在摆对你有利的事实和证据,你不仅想让你自己更加恨我,还想让别人也一起恨我。这样,我就成了杀害杨磊的凶手。”
想要站起来说话显得更有份量和威严,可无奈一直被外力钳制着,死活都起不来,陈璟暗地里磨了磨后槽牙。
二货。
最后,他面上还是镇定地翘起了二郎腿,多少也能显得有几分架势——
“连春英,你难道忘了吗?你在2025年2月份的时候,你给我发过什么了?”
终于,这次换成连春英不说话了,满脸都是惨白的冷汗。
冷冽的风从走廊两端玻璃窗的缝隙灌入,皮肤上的疙瘩一茬堆着一茬。
也许是意识到了什么扭转局势的关键点,陈一和在这时适时地出了声,替她接了话:“小璟,她给你发了什么?”
陈璟冷冷地笑了:“杨磊和女人的结婚视频啊。”
……
连春英晕了。
那场争辩最后是以林庭西抱着连春英,王安旭和陈一和跑去找急诊医生,陈璟被傅晏青死死拽着始终脱不了身而结束的。
至于究竟是真晕还是假晕,都已经不重要了。陈璟想要的结果和目的已经都达到了。
把连春英安置好,又恰好遇到杨磊他爸意兴阑珊地结束赌局,从几百米外的地下麻将馆走了回来。陈璟一行人简单说了一下连春英的情况便想要离开了,谁想杨磊他爸满脸异常的红润,听完妻子晕了还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然后居然还从怀里摸出两瓶酒,问他们:“要不要趁现在喝一个?相逢即是有缘人啊,对不对?”
人群以最年长的陈一和为首,他赶紧摆手推拒:“不了不了,我们现在有些困,想去医院附近的酒店简单整顿一番。”
杨磊他爸笑眯眯地又点了点头,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很能理解,都是兄弟,有什么好见外的:“那就去吧去吧,好好休息,我老婆你们不用担心的,她以前从山上摔下来,把屁股后边那个什么什么骨头给摔了,医生说她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结果你看,现在不是走路走得好好的吗?——嘿。她厉害的很呢。我妈之前给她算过命,说她是什么猫命。”
说到那,杨磊他爸突然打了一个酒嗝,然后再想开口时,又是喷出半口口水的酒嗝。
等到好不容易缓过酒劲来,杨磊他爸才晃着摇摇欲坠的脑袋说:“猫嘛,你们都是知道的。命最贱的畜生,连家里的剩饭都不配吃,只能吃地里山里的老鼠地鼠,可是猫也有好的地方,一辈子有九条命花,怎么花都很难花完的。”
“……”被熏了半脸酒气的陈一和皱起眉头,想说点什么但又狠狠地压了下去。最后,他还是悄无声息地甩掉杨磊他爸缠着他的胳膊,带着一群人安静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