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等待陈璟吃完夜宵再去卫生间洗脸洗手,陈一和便让妻子在软件上打车送她和陈璟回家休息,自己则待在医院里陪陈承京。
林桂华起初是不同意的,她说自己那边比较容易请假,让陈一和赶紧回去睡觉明早去上班,陈一和后来说那万一陈承京要上厕所呢,你一扛不动他,二又不方便进卫生间。林桂华便没再出声了。
车子到了的时候,陈一和还下楼送了送妻子和侄子。
直到在也看不清黑夜里汽车的尾灯,陈一和才收起挥动的手转身朝冷光黯淡的住院楼走去。
……
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陈璟吃得太饱了睡不着,洗完第二次澡,在床上翻滚了几次依旧毫无睡意,没一会儿就起来打开电脑又看起了主管前段时间给他的材料。他好久没接触这些曾经熟悉入骨的东西了,很多时候做很多事情都需要慢慢地思考一会儿,这让他忍不住有些烦躁,但仔细缓缓,他所有冲动焦急的情绪又很快地冷却下来了。
慢慢来。慢慢来。急也没用。越急越乱。总归现在的薪水比前几年高,饮食生活上还有放心的人来帮他,只要能尽量跟上现在的步伐和节奏,以他的学历背景和工作履历往上再走几步也不是空想。治腿,还钱,给邹美英养老,慢慢来。先从看完这一份样例开始。
一晃,心思就悄无声息地沉浸进去了。
和着微微发黄的护眼灯,冰凉的黑夜也无端变得温柔起来。
听到门口突然的敲门声,视线下意识往屏幕下方看,陈璟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又通宵了一次,赶紧合上笔记本电脑打开门。
林桂华的眼睛又红又肿,比昨天晚上最后一面看到的时候还要惊人,视线也是一直往他胸口看,没有直视。
她问:“小璟,不好意思,六点半就把你给吵醒了,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早上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放锅里保温你起来以后就可以吃了,待会儿我还要去给你弟弟和大爸爸送饭,他们俩熬了一夜肯定很辛苦。”
……其实你看起来也熬了一夜,也很辛苦。
视线越过林桂华的肩膀,陈璟看到了客厅里收拾好的几个大塑料袋,他想了想,便说:“跟他们一样就行,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好好好。”林桂华勉强地笑笑,然后拍着陈璟的小臂说:“你是让人放心的,如果你晚上有空我希望你能去医院看看小贝,他其实很喜欢你这个哥哥,你对他比…比小饼对他还好,这些甚至连我自己都清楚……所以有些时候,他如果心急说错了什么话,我希望你不要怪他。或者你以后跟我说,我知道你脸皮薄,还不喜欢跟人红脸,我私下会狠狠教训他的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胡乱跟哥哥发脾气。”
“他……这段时间压力确实太大了。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还要联考,别说能不能考试了……我连他能不能平安出院都不知道。小璟,对不起,我在这里替他向你道歉。”
看了几眼林桂华的表情,陈璟大概猜出了陈承京凌晨的时候已经醒了,然后愧疚地和自己爸爸说昨晚“骂他”的气话,陈一和知道了,林桂华也就知道了,俩人心里不安,三人商量了好久的对策,然后一大早就赶紧跑过来跟他解释原因。
陈承京还担心他会计较那些事情,所以希望晚上能在医院看到他作为陈璟对他不是太生气的证明,然后自己再道歉。
……哎。还真是好懂。
对于这个他们这一辈年纪最小的弟弟,陈璟有一句不太合时宜的心里话——其实有的时候,他看陈承京就像在看自己的……儿子?
儿子可能有点太离谱了。毕竟跟他同一辈。
那就是,四年级左右的小学生?六年级都有些高攀了。
陈承京太小了,跟他差了整整一轮,个子还矮很多,陈璟有时候看他只能看到他脑袋上那个小窝,目测身高不到一米七,只是目测,陈璟没好意思去问。每天不是在为英语单词背不下来偷偷擦眼泪,就是在为班级里谁谁谁骂他而回来跟爸妈一起唾骂那个家伙,干劲和精力充足地令他怀疑是不是随时都可以嗷的一声就冲下楼跑一千米,上来又在那里为了写不出来的数学题哐哐用脑袋砸桌子。
陈璟每次听他说话都感觉自己很难对上他的脑电波:为什么会为了抢不到一块食堂里的鸡排而生气乱跳,为什么会被他看几眼就突然哆哆嗦嗦地蹲到地上埋着头,为什么只是吃个早饭的功夫就能把晚上念叨了几百遍不能忘带的单词书还是落在了餐桌上,第二天晚上睡前又跟他念叨千万不要再忘记了再忘记了,结果,又忘,再自责,再忘——就好像脑子有时候确实储存在颅腔里,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这时候他往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比较合适,然后就一直笑笑。
……还有点奇怪的,可爱。
是用可爱来形容吧?陈璟不确定。
难道是用生命力强,还是元气满满?但活蹦乱跳的样子,比他小时候总是沉默沉默再沉默的模样肯定令人舒服多了。
当然这些诡异的想法陈璟是不敢和大爸爸大妈妈说的,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不过也许也是因为他从小就没见识过弟弟妹妹这类生物,最近的比他年纪小的孩子也是杨磊的弟弟妹妹,但他小时候只会被那些人莫名其妙地指指点点,所以他只能跟比自己大几岁的杨三石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