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突然传来声音，陈承京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扭过头去，看着正背对着他脱羽绒服的身影激动地喊了一声，“哥哥！”

那人转脸，对他点点头笑了笑。衣服是纯白色的，衬得他在灯光下本就显得极为细腻的皮肤越发白皙。羽绒服下是黑色的正装西装外套，配着普通款的衬衫，倒也显得干净而简约。

陈承京起身走过去，声音很小很小地问：“哥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诊所拿了点药。”陈璟伸手拍了拍陈承京的脑袋，低头抱起两件大衣就往屋子里走。待会儿他要换上专门在家里穿的宽松外套。

陈承京被拍的懵了，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像小尾巴一样地跟上陈璟。还顺带着还关上了房间门，以防他爸妈听到动静又来训他不好好复习功课。

“哥哥，你嗓子还是不舒服吗？”

“嗯，有点吧。”衣服都放椅背上了，陈璟把口袋里的药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等到他拉开椅子坐下时，陈承京还能听到陈璟很微弱的一声叹气。

……他，这么不舒服吗？

于是陈承京自告奋勇道：“那我给你煮一碗冰糖雪梨水吧，我小时候喉咙痛我妈就给我煮这个，喝几天就完全不疼了。”

陈璟摇了摇头，“小贝，你去写作业吧，不用在我这浪费时间。”他捏了捏被眼镜框折磨了一天的鼻梁，语气很低，“听说你后天有个——”可惜他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许说了！不许说了！不许说了！”陈承京抱着头在原地蹲下，“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学习啊？！小区保安，路上遇到的水果店阿姨，早餐店叔叔，学校老师，班主任，还有爸爸，妈妈，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你！到底要把我折磨到什么程度你们才满意啊？！！！”

“……”？

陈璟的手抵在鼻尖上，眯了下眼，他才勉强能看清膝盖旁边的人脸。

陈承京的表情很崩溃，越说越投入：“明明我就是不聪明，就是脑子不好用，记忆力比猪还差，做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偏偏要逼我学习啊！！你以为我是我哥吗？！我哥能考重点一本，我能考个公办二本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

他说：“我每次背古诗词都要背一个多小时才记得住，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己全忘了，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一篇离骚，我他妈前前后后就至少背了八次，结果考试考到了我还是没写对那个破字。英语还他妈的要背三千多个单词！三千！三千！三千啊！！！你知道我平时背十个就要三十分钟吗？！！！”

“……”？？？

安静片刻，陈承京还在偷偷以为别人发现不了地给自己抹眼泪，他头顶的陈璟却很认真地对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

“……”陈承京愣了愣，花了好长一番功夫才意识到陈璟是在回答自己没经过大脑就说出的气话。

等绕去法国转了一圈的反射弧好不容易转过来了，陈承京立刻就面红耳赤地一屁股摔地上坐着了。

有人笑了一声。

陈承京几乎是在意识这一点时脸立刻就烧得更厉害了，他赶紧连滚带爬地从地板上爬起来看着陈璟大声说：“笑什么笑？笑什么笑？！！你就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你比我哥还让我讨厌！你们这群基因变异的怪物！！！”

陈璟悠然自得地点着头，一脸淡定道：“嗯，我讨厌。我知道我很让人讨厌。我知道我一直都很让人讨厌。”

说着，他还浅浅地笑了一下。

看起来真的一点怨言也没有，陈承京还能从那清澈地瞳孔里看到自己泪流满面、恨不得被自己一拳打成肉泥塞进马桶里冲掉的滑稽表情。

……草！这他妈让人怎么有脾气啊？

但是陈承京不管，他这人就是要发脾气，他这人就是傻，就是没脑子，还清清楚楚地傻，清清楚楚地没脑子！

他已经被学习折磨太久了，就算现在百分之四百四的没理他现在也要发脾气！！就算后面得给陈璟煮一个月的雪梨汤他也要发脾气！！！

“……狗屁，你乱扯什么！我他妈说的是你让我讨厌！！！”陈承京想了想，然后又很快地说了句狗屁：“不对不对不对，我说的是你那鬼成绩太让我烦了，你和我哥的成绩都太让我讨厌了！！！”

“哼，我讨厌你们这群学霸，我就是讨厌，每次随便考个高分就能被我爸我妈夸成花，然后害我被骂被怀疑到底有没有好好读书。”

话落，陈承京就蹲回到地上，缩在桌子角落一言不发。他不想出去写作业，也不想再看到陈璟的脸了。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变成一朵蘑菇，然后在这个破地方自生自灭，等到全世界的考试制度都被外星人灭亡以后他再化成人形。

陈璟余光扫了一眼角落，然后慢悠悠地边拆开药袋，边食指曲起敲了敲桌角。

咚咚咚——

陈承京捂着被搓红了一半的脸，“干嘛？！”

陈璟：“请问陈同学，可以给你最讨厌的讨厌鬼拿一杯水进来吗？讨厌鬼要吃药了，但讨厌鬼出去的路被陈同学堵住了。”

哗的一声，陈承京站起身，但是是背对着陈璟的。

那身形站的极其笔直，就像是河头村小学升旗台屹立多年的旗杆。陈璟看着，眼神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地暖了几分。

“……冷的热的？”

“温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