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生辰这一天,看见林熙给自己准备的每一处惊喜,秦阙的心就犹如那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欣喜若狂,抱着林熙连亲了十几口,把旁边的单身的朋友们都羡慕死了。
而那根墨玉簪他却没有选择天天戴着,而是将它收进了锦盒,毕竟自己时常需要打打杀杀的,万一磕碰坏了,他肯定得心疼许久。
日子又过了几天,还是赶在二月前把断经重续的事给敲定了。
这天是个精心挑选的晴天,时辰也选在了阳气最足的正午。
林熙饮下一碗护心脉的汤药,又喝了一碗麻沸散,在意识消散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秦阙,他那坚定的眼神无疑给了林熙莫大的勇气。
最坏的结果,无非不就是自己重新成为一个废人吗,又不是死了,只要不是死亡,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黑暗里只剩他一人,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一切,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他在这一片黑暗中走着,时而快步,时而又慢下来。
走着走着他看见了一个白色光点,那光点似乎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引着他不知不觉地就越靠越近。
在黑暗中,他的手一触碰到那个光点,整个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暗的环境瞬间明亮了起来,而他此刻也才终于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那是烟雨楼,或者说……是没有经历分崩离析的烟雨楼。
父亲和母亲就站在门口,伸出手来招他过去,林暖和恒王也在,他们俩就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嬉笑打骂却又如胶似漆。
在不知不觉中,林熙已经慢慢靠近了他们,而他眼角的泪水也慢慢流了出来。
他们都是一群自私的人,自己早早地撒手人寰了,把痛苦都留给他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年,他们永远不知道他的思念到底有多深。
林熙几乎是飞也似的冲进了他母亲的怀抱,饥渴地贪恋着母亲身上那股熟悉而又多年未见的玫瑰花香,那是舅舅送给她的玫瑰香油留下来的气味,自从母亲去世后,舅舅便再也没有给他们送过了。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在母亲的肩膀上,死死抱着她,片刻不敢松手,就怕一松手,母亲又走了。
父亲笑着抚上他的头发,手掌上的老茧依然把他的耳朵刮疼了,不过这次,林熙没有再任性地拍开他的手,而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重逢的时刻。
过了很久,林熙终于松开了母亲的怀抱,林暖也在这时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就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现在弟弟长大了,姐姐要踮起脚,才能刮到他的鼻梁了。
姐夫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帮情绪激动的他顺了顺气。
等林熙气顺了,他们又推搡着他往烟雨楼里走去,这儿摆了一桌子菜,样样精致得宛如宫宴。
他欣然落座,拿起筷子正准备将一块辣子鸡送入口中,却被母亲猛地一拍,鸡肉就这么掉在了桌上。
“娘,怎么了?”林熙皱起眉头,看着一脸和蔼的母亲,心里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再一环视桌子上的人,每张脸都是自己熟悉的,可就是有一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娘,你不想让我抢姐的辣子鸡,你喊我不就行了吗,非要打我手一下,可疼了。”
不对……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鬼使神差地使他问出了那个问题:“爹、娘,你们怎么都不开口说话呢?”
“爹,你不是最喜欢骂我不认真练功了吗?还有,娘,你不是最喜欢骂我邋遢了吗?”
“姐,你不是总跟我抢辣子鸡吃吗?姐夫,你怎么不问问我羽儿怎么样了呢?”
“你们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他越说越急,到得最后竟是不受控制地大哭了出来,边哭边喊道:“你们到底怎么了?”
母亲的眼角也划过一滴泪,却还是拿出手帕最先替他拭去满脸的泪痕,几次欲要张口,也只能无奈地把话憋回去。
柔柔的手帕在他脸上轻轻地擦着,就像儿时那般,母亲的手总是这样巧,没一会儿的功夫,林熙的脸上就没了泪水,只有那一双眼还红着。
而他刚止住泪水没多久,房间的门口就出现了一个新的光点,同上次那个一样,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魅力,牵引着他的心往那儿走。
可林熙仍旧死死地抓着母亲的手,不管多想靠近那个光点,手上的力气却是一点儿不松。
就这么僵持着僵持着,僵持到所有人都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们没有掰开他的手,也没有推着他往那光点移动,只是看着他,眸中隐隐约约含着痛苦的神色。
林熙被这些眼神深深刺痛着,心里的无力感也越来越汹涌。
他不属于这里……他要回去了,在那个世界里,有秦阙,有许明羽,还有苏翎他们这些朋友,他们都在期盼着他回去。
他不属于这里……
心中愈发不舍,却还是无能为力地站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了,便对着所有思念的人简要地讲起了他现在的生活。
“我过得很好,有很多朋友,还找到了一个可以白头到老的爱人,虽然他是个男的,但我们真的很爱彼此,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羽儿也挺好的,就是调皮了点,天天就知道气我,真不知道他到底随了谁了。”
“你们一定要保重啊……也请你们一定要想念我……”
母亲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光点那儿,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手,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了另一个世界里最爱他的那个人。
林熙走近光点,握着母亲的手不知何时竟松开了,取而代之牢牢握住他手的,是一双宽厚而粗糙的手,仅仅是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了,这是秦阙的手。
温热的掌心给予了他无尽的力量,使他终于有力气睁开双眼,再次看见了明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