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儿素儿立刻端上两匹苏州府织彩妆五福大红纱。
薛宝琴深深一福谢了,池月忙拉着她坐下笑道,“你这会子行什么大礼?等来日出嫁,他还得送你头面呢,那时候再谢也不迟。”
宋朗从善如流的问,“听这意思,许配人家了?”
薛蝌机灵,早意会贾夫人在递话,忙道,“那年在这里,和梅翰林家的公子定了亲,今年刚为父守孝完,我进京来送妹妹出嫁。”
宋朗道,“不巧的很,梅翰林刚放了外官。”
梅渕在翰林院熬了多年,又没门路,几次错过外放,这刚巴着他放了地方,没想到竟然玩起狗眼看人这一套。
当初拉扯他一把,不过是看他勤恳,谨小慎微,这才让吏部给了个知县的简缺,干得好,明年提拔,过两年调回京,亦是个能用的人。
宋朗心下冷笑,这梅渕可是自找不痛快了。
池月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妹妹的亲事还指着你呢。梅翰林家放外任,两下错开,把咱们妹妹撂下了。你写封信,叫他们派人来接亲可好?”
宋郎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平日横眉冷眼,这是用上他了,故意作出这般娇样。
宋朗沉吟片刻,偏头吩咐春生,“去找张如圭,让他明儿去吏部一趟,叫梅渕回来,他那缺让工部的人顶上。”
春生应了声,小跑出去传话。
池月没想到他如此豪横,竟然能左右一个地方官的去向,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
这人情欠大了。
薛姨妈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如果能留在京中,那再好不过了!”
薛蝌也感激不尽,“大人恩情,毕生不敢忘。”
王夫人亦笑道,“我家老太太催着,这下我可好回话了。”
事情处理完,宋朗起身欲走,路过刚才冲他一笑的少女旁边,立住脚步,饶有兴致道,“听你哥说,你有个金锁?拿来我瞧瞧。”
池月被他的无耻惊呆了,那金锁被宝钗揣衣裳里,看的话就得解开排扣,从亵衣里掏出来,他自然知道,还故意问,当真是不要脸极了。
那宝钗没想到这清正威仪的男子突然问话,任是再冷静自持,此时也脸颊飞红,低头羞怯道,“回大人,今儿出门匆忙,并未带呢。”
宋朗哦了声,状做遗憾,“是我无缘了。”
池月微笑,“怎么无缘呢,大人想看,明儿让大姑娘带来就是。”
宋朗并未答话,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抬脚回书房不提。
次日一早,宋朗便携了东西去史鼐府上。
史鼐出来见客,只穿着家常衣裳,打量着院中一堆油布盖的东西,奇道,“到底是什么?神神秘秘的。”说完命人掀开,他赞叹了声,原来是七八支火铳,还有几个圆不溜秋的黑玩意。
宋朗指了指身后,“这是赵士祯,现供职鸿舻寺,这八杆改良火铳便是他的手笔,能射击二百步远,准头和杀伤力不减。”
又指了身后另一位中年,“宋应星,曾任福建汀州推官,因释放迫于生计为海盗的农民,被同僚参劾,他不愿卷入官场倾轧,只得请辞。他于机巧格物一道,堪称奇才,做的这几个冲天雷,杀伤力很不错。”
史鼐大喜,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连声道好,“我说你怎么要去工部,原来还藏着后手,好,好!这样咱们拿下工部侍郎,水到渠成!”
赵士祯见史鼐欢喜,几年辛苦终有回应,终有贵人赏识,自然不遗余力讲解,“这都是在贾大人指导,下官才能制成,火药、铁料等也多得大人周旋采买……”
正说着,小僮来报,“荣国府老太君来接大姑娘去长住。”
史鼐道,“知道了。请夫人打点大姑娘一应东西。”
小僮应了声,正要走,史鼐叫住他,“你去问夫人,大姑娘如今月钱多少?可按时发?在荣国府开销大,何妨多给些银子。姑娘家家的,穷酸着去亲戚家成什么样儿!”
宋朗立刻明白史鼐说的是八月贾家那场螃蟹宴,这事让史鼐十分难堪,恼火得很,又不好发作。
官场上落的个苛待父母双亡的侯门嫡女,还是自个亲侄女,史鼐这脸还要不要?言官又最爱寻这种事做文章。
正说着,史湘云亲自来请辞,史鼐让宋朗等人先去偏厅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