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依旧按着她的头,从炽热到冰冷。
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剩沉默和沉重的呼吸。
好半天,身上的男人沙哑着嗓子开口,“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气息滚烫,就在她耳边,带着绝望的余烬,轻如飘羽,重如闷雷。
他依旧伏在她身上,像是眷恋最后的温存。
池月闭上眼睛,可眼睛被蒙住,本就是黑暗一片。
她轻轻道,“刚才。”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她羞怯而惶恐,并不知道如何取悦自己的恋人,只能任由他带着她,一点一点探索那些隐秘幽微的欢愉。
因为她害怕,他便强自按捺,只用这般曲折的方式纾解,最终仍会放过她,只在她颊边烙下滚烫而克制的吻,“是我太急了。等我们结婚,我慢慢的,轻点,好不好。”
贾雨村的强迫是出于她甘愿。
宋朗不是。
这微妙的不同,旁人无从分辨,她却能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如遭电掣般了然。
因为他是宋朗,所以一切古怪才解释的通。
因为他是宋朗,所以喜欢将她头发全拂在左边肩侧。
也只有宋朗这样狠绝的人,才能扭转乾坤。
池月连恨他都觉得无味,“起来。”
好半天,宋朗才松开她,侧过身子,颓然的倒在榻上。
池月起身,手忙脚乱地拢衣挽发,匆忙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方寸之地。
就在她下榻时候,宋朗一伸手拉住她,“月月!”
她说,“别这样叫。”
宋朗坚毅的眉宇浮现痛苦,终于难得说了句软话,“对不起。”
池月笑了笑,“没关系。”
他知道,她这样轻飘飘原谅了他,终究还是未原谅,且恨的极深。
可她说没关系,是因为释怀了,不想计较了。
人生那么短,和一段痛苦的过往一直较劲,只会将自己陷在情绪沼泽里日日煎熬。
宋朗漂亮清亮的眼睛浮现伤心欲绝,“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这段缘分是我强求来的,你不开心,我也患得患失。我对你并不坦荡磊落,这对你不公平。”
“我一靠近你,你就会受伤,可我总想靠近你。”
一阵侵肌裂骨的寒意游蹿四肢百骸,痛的她没力气和他分辩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曾经。
她虚弱的笑了笑,“宋朗,在你接近我的时候,我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你明知道我们无法在一起,又固执什么?还是说你觉得,侥幸来到这个虚拟的世界,我们便能重新来过。”
这话切中了他的心事,也让他燃起一丝希望,“我不是宋朗,你不是池月,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来过。”
池月诧异的笑道,“你还真敢这样想。”
宋朗道,“再世为人,我为什么不敢。”
她顿了顿,叹息道,“可是宋朗,我不喜欢你了。”
这话让他身形僵硬,满腔苦意弥漫,他忍痛道,“你恨我。所以赌气委身那个男人。没有关系。我来了,我们重新开始。”
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一颗心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她不知道,他刚来到这世界,是怎样的惊怪和狐疑,及至调动记忆,又是怎样的狂怒痛恨。
痛惜她这样委屈自己,又憎恨她这样不爱惜自己。
他那样果断决绝的人,第一次开始犹豫,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也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所以才匆匆离开,给自己一个缓冲期。
他怕一看见她,便会疯掉。
那些记忆像洪水猛兽将他淹没,让他日夜难安。他那样爱她,那样珍重她,又怎么能接受她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呻|吟。
那些画面越想忘记越清晰,折磨的他痛苦不堪,他开始憎恨她。
他还爱着她,想着她,即便无法在一起,他也在想办法,企图制造转机。
可她呢,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撒娇卖媚。
他那样珍惜她,舍不得委屈她分毫,哪怕无数次克制自己,克制到情绪犯罪。
作为男人,他嘲笑自己,从前可真够傻啊。
她还是个小小女孩的时候,他就细致的观察她,那么多年,一天一天。
他因她徐徐绽放而暗生欢喜。
看见她,就忍不住想怎样和她一辈子。在她撒娇时抱抱她,在她听歌时分另一只耳机,在她窝在沙发玩游戏时递她一杯水,在夜雨敲窗时同她一起做梦,醒来便是眼前春色。
一生中遇到的人很多,相知没有几个。他们相遇虽是偶然,可是他们相爱,并非偶然。
她满心单纯,还不懂的以后的时光唯有互相谅解,才不会互相怨恨。
她给他一个美梦。
他予她一场梦醒。
当宋朗第一次穿西装的时候,幻想这双正在打领带的手是她。
站在镜前看自己不再年轻的脸,心里只剩叹息。
她哭着说放过彼此的时候,他只能答应,被迫接受余生再没有她。
他做好了孤独的准备。
那并没有什么。
失去她,他也死了。
她离他越远,在他心里的样子就越真切。他偏没有神来之笔,来倾诉对她的满满爱意。
他爱不爱她?还是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观察她。
不爱她,他又怎会这样伤心?
总归是他一个人的伤心,她向来没心没肺。所以才会和他分手后肆无忌惮的继续游戏人间。
所以,才会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
她在报复他。
这种报复又重又狠,确实伤害到了他。
在那个世界焦头烂额,寸步难行,毫无转机,他绝望的要发疯。